天還沒亮，王審知就醒了。他手裡還握着那糖畫龍的竹籤，龍已經融化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廓，在晨中像一道琥珀的記憶。

“心裡有圖了，手上自然就出來了。”老漢的話在耳邊迴響。王審知起走到窗前，向東南方向。那片天空還是一片深藍，但地平線已經開始泛白，像宣紙上暈開的淡墨。

是啊，心裡得有圖。這三年幽州的路，其實就是一張慢慢清晰起來的圖——一開始只是模糊的“要讓百姓過得好”，然後漸漸有了的線條：農怎麼改，學堂怎麼建，工坊怎麼運作，技怎麼傳承……現在這張圖，該拿給另一個畫了六百年圖的人看了。

卯時初刻，書房裡已經聚齊了人。沈括攤開一張巨大的飲馬亭周邊地形沙盤，沙盤上用不同的木塊標記着己方人員位置、設備點位、撤退路線。

“這是最後的布防方案。”韓勇指着沙盤上的紅木塊，“明面上四人赴約，暗中有六組人分佈在周圍三里。每組三人，配備傳聲筒、信號火炬、水泥雷。最近的支援組在半裡外，一旦有變，百息能趕到。”

李十二娘補充道：“設備方面，鏡面陣列和聲波探測都已經裝箱，今天做最後一次測試。蘇硯那孩子又改進了鏡面支架，現在可以在三十息快速架設完畢。”

“那孩子呢？”王審知問。

“還在工坊。”沈括苦笑，“他說既然不能去，就要把後方觀測做到最好。昨晚他把大地測量儀和遠鏡聯起來了，現在那儀能同時記錄地形、地磁、還有……他稱之為‘紋’的東西。”

“紋？”

“就是線通過大氣時的波特徵。”沈括解釋，“他說不同天氣、不同時辰，紋都不一樣。如果能建立數據庫，以後就能通過紋反推觀測時的天氣條件，提高觀測度。”

鄭珏須點頭：“這孩子，心思越來越細了。不過丞相，老朽昨晚重讀了玄機子關於驚蟄的記載，有個發現。”

他展開一卷抄本，指着其中一段：“‘驚蟄前後，地氣升騰，若遇天外共鳴，或可激異象。’這段話旁邊有硃筆小註：‘大業十三年驚蟄，燕山墜星現紫三日，方圓十里走皆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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