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格之學，琢亦琢人。”

鄭珏的聲音在冬夜的學堂里回。油燈的暈映着他花白的鬚髮，這位老儒此刻眼中閃爍着一種複雜的——那是多年堅守的信念，與眼前鮮活現實撞後，產生的某種新的領悟。

講堂下坐着二十幾個年歲不一的學生，有十五六歲的年，也有三四十歲的工匠、農人。這是格學堂的夜課，專門為白天要勞作的人開設。此刻，所有人都仰着頭，聽得神。

“先生，”一個三十來歲的鐵匠舉手，手上還帶着煤灰的印子，“俺不太懂書上的大道理，但您剛才說的，俺有會。以前打一把鋤頭，要反覆捶打幾十次，還容易裂。現在按天工院教的‘淬火回火’法，打出來的鋤頭又又韌，能用好幾年。這算不算‘琢亦琢人’？俺覺得，打好一把鋤頭，也是在琢磨俺自己的手藝。”

鄭珏微微頷首：“正是此理。你每琢磨一次火候，每改進一次錘法，不僅更，你的心思也更細，手法也更准。這便是‘琢’與‘琢人’相長。”

窗外，王審知靜靜地聽着。他沒有進去打擾，只是站在廊下，任冬夜的寒風吹拂。糖畫在手中已經有些融化，甜膩的糖漿沾在指尖。

“那……先生，”一個怯生生的聲響起，是坐在後排的一個年輕婦人，穿着洗得發白的布，“俺在紡織坊做工。以前用舊式織機，一天最多織三尺布，還常常斷線。現在坊里用了新式的飛梭織機，俺一天能織五尺，線也順。可有人說，這是‘奇技巧’，讓婦人變得不像婦人……俺心裡難。”

講堂里安靜了一瞬。

鄭珏沉默片刻，緩緩走下講台，來到那婦人面前。他的目掃過婦人糙的雙手——那是常年紡織留下的痕迹。

“你什麼名字？”他問，聲音溫和。

“俺……俺春娘。”

“春娘，”鄭珏看着，“老朽問你，你用新織機織出的布，做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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