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在座的學生：“我們有春娘這樣的織工，有鐵匠張師傅這樣的匠人，有你們這些願意在勞作一天後還來聽課的學子。技再高，終要人來用；道理再深，終要人來行。幽州的技，是從這片土地里長出來的，是為這片土地上的人服務的。這，就是我們的本。”

話音落下，講堂里安靜良久，然後響起掌聲。不熱烈，但真誠，像冬夜裡悄然融化的雪。

王審知在窗外微微一笑，轉離開了。糖畫已經完全融化，黏糊糊地沾了一手，他卻覺得這甜味格外真實。

回到丞相府時，已是亥時。書房裡還亮着燈，沈括和李十二娘正在核對最後一批要帶往驚蟄之約的實樣品。

“丞相回來了？”李十二娘抬頭，見王審知手上黏糊糊的，忍不住笑，“您這是……”

“吃了糖畫，融了。”王審知到盆邊洗手，“你們還在忙？”

沈括了發的眼睛：“最後一批了。這是改良後的犁頭樣品，重量減輕了三，土深度卻增加了兩寸；這是新式織機的小模型，可以演示飛梭原理；這是星髓石末的三種應用樣品——滅火、脈衝記錄塗層、還有……”

他頓了頓，拿起一個不起眼的小瓷瓶：“還有這個，醫用消毒劑。用星髓石末做催化劑，配合酒蒸餾，殺菌效果比單純燒酒好五倍。醫館試用三個月，傷口化膿的病例了七。”

王審知接過瓷瓶，打開聞了聞，有淡淡的酒味和一種奇特的礦氣息：“這個好。技歸結底，是要救人命的。”

李十二娘遞過一本冊子：“這是鄭先生下午送來的，說是他編的《幽州技倫理十問》。他說，若玄機閣問我們‘何為技之道’，這十問或許能作為回答的框架。”

王審知翻開，第一頁上用工整的楷書寫着：

一問：此技為何而創？為炫耀，還是為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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