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與耶律阿保機的隔空博弈，已從單純的軍事對峙，演變為涵蓋外、經濟、報乃至意識形態的全面競爭，其兇險與複雜程度，遠超以往。

耶律阿保機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突襲河東振武軍未能迫使李存勖就範、東西兩線外又被王審知巧妙化解之後，這位草原雄主沉寂了數日，旋即又打出了一張出人意料的牌——一張直指王審知統治基的“人心”之牌。

這一日，王審知正在丞相府審閱各地送來的蒙學建設與吏員學堂籌備進度的報告，林謙與陳褚聯袂匆匆求見，兩人的臉都異常難看。

“丞相，出事了！”陳褚語氣沉重，將幾份來自不同州縣的急報呈上，“北疆多個州縣，尤其是新附不久、胡漢雜居之地，近日突然流言四起！言說……言說丞相推行新政，廣設工坊，乃是與民爭利，盤剝百姓；推廣所謂‘格之學’，乃是敗壞斯文，搖國本；更……更荒謬者，竟說丞相乃……乃妖星降世，所持之火炮、迅雷銃等，皆是妖法，用之必遭天譴，引得天怒人怨，故而去歲北地大雪災，今春又有蟲患跡象，皆乃上天警示！”

王審知聞言，眉頭微蹙，接過急報快速瀏覽。流言的容惡毒而極煽，準地抓住了部分百姓對未知技的恐懼、對變革的不適應，以及一些士人對新學的抵心理，更將天災與他的政策強行掛鈎。

“可有查到源頭？”王審知放下急報，語氣平靜，並未如陳褚預料的那般怒。

林謙上前一步，臉鐵青：“職方司已全力追查，這些流言傳播極快，源頭十分蔽，且多地幾乎同時發。但綜合各方線索，幾乎可以肯定，背後有契丹細作在推波助瀾！他們利用那些對新政不滿的豪強殘餘、失意文人，甚至收買了一些遊方僧道，四散播！其目的，就是要擾我後方民心，詆毀丞相威！”

“耶律阿保機……終於開始玩這套了。”王審知冷笑一聲。他深知輿論戰的威力，尤其是在這個信息閉塞、民眾易於盲從的時代。一旦讓這些流言形氣候，不僅會影響新政推行，更可能搖統治基，甚至引發。

“丞相，此事非同小可！”陳褚憂心忡忡，“流言如虎，若任其蔓延，恐釀大患！是否立刻下令各州縣嚴查謠言，抓捕散布者，以儆效尤？”

“不可。”王審知搖了搖頭，“堵不如疏。高令或許能一時制，卻無法除疑慮，反而可能坐實了流言，讓百姓覺得我們心虛。耶律阿保機想我人心，我們便要穩住人心，更要爭取人心！”

他沉片刻，心中已有定計：“元亮，你立刻以丞相府名義，行文各州縣。第一，對此類流言，不必刻意大張旗鼓地絕，但需向百姓明確告知，此乃契丹細作與境不法之徒的惡意中傷，意在破壞我朝安定。第二，令各地吏，尤其是那些在推行新政中益的基層里正、村老，用最淺顯的語言，向百姓解釋新政之利——減了的賦稅是實實在在的，新式農帶來的增產是看得見的，興修的水利工程是能防洪抗旱的。要讓百姓自己算清這筆賬！”

“第三，”王審知看向陳褚和林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要主出擊，引導輿論！弘文院不是有‘格齋’嗎？鄭公不是也在逐漸轉變嗎？就讓弘文院的學子們，還有那些認同新學的士人，組織起來，立‘宣教隊’，深市井鄉村，不是去空談大道理，而是去演示！演示水車如何灌溉省力，演示曲轅犁如何深耕增產，甚至可以……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做一些簡單的、無害的理化學小實驗，讓百姓親眼看看，這‘格’並非妖法，而是實實在在能讓生活變好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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