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洗池是個巨大的石砌水池，裡面是渾濁的靛藍廢水，水面上漂浮着未化開的染料塊。池邊有台階通向下方的出水口，那是一條寬約三尺的石渠，渾濁的水流從這裡奔向大海。

沈墨璃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污水瞬間淹至口。王大鎚隨其後，然後是孫猴子。陸子銘最後一個下水，就在他沉水中的瞬間，聽見染坊前門被撞開的巨響。

污水淹沒頭頂時，世界突然變得怪異而緩慢。渾濁的藍黑隔絕了線，耳邊只有自己放大的心跳和水流沉悶的轟鳴。陸子銘強迫自己冷靜，腦中閃過現代城市下水道系統的結構圖，估算着這條廢水渠的長度和可能的換氣點。

他的肺開始灼痛，意識邊緣泛起黑斑。就在他幾乎要本能地向上掙扎時，前方出現微弱的亮——出水口到了！

四人先後衝出水面，大口息，每個人都像剛從染料缸里撈出來，皮上掛着詭異的藍黏。眼前是開闊的海面，晨此時已經普照，將海水染金紅。而在離他們不到二十碼的地方，三艘簡陋的舢板靜靜停泊在淺灘上。

“這邊！快！”一個悉的聲音喊道。

拉吉——那個在堡壘外中為他們擔任翻譯的古吉拉特年——正蹲在最近的一條舢板上，焦急地揮手。他的臉在晨中顯得稚，但眼神卻有着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決斷。

“你怎麼……”沈墨璃爬上舢板，着氣問。

“陳阿福昨天深夜來找過我。”拉吉快速划船槳，舢板輕盈地駛離岸邊，“他說如果今天早上他沒在店裡出現，就讓我在這個時辰到這裡等着，帶你們去南邊的小灣，那裡有船。”

舢板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弧線，繞開主航道上的葡萄牙巡邏艇。陸子銘回頭去，坎貝港在晨中逐漸顯出全貌：白的葡萄牙堡壘矗立在城市最高，像一顆嵌在海岸線上的牙齒；堡壘塔樓頂，有一星反在閃爍，像是遠鏡的鏡片在轉。

沈墨璃也回過頭，的目鎖定在那點反上，久久沒有移開。懷中的油布包裹被抱着，那是父親的，是從那個戴銀面的人手中拿回的、沾滿鮮和秘的東西。

“他知道我們走了。”低聲說，聲音被海風吹得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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