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前最沉靜的時分，薄霧如同白的輕紗，籠罩着維拉村蔽的岩口和那片被環抱的小小海灘。三艘巨艦的廓在霧中若若現，如同蟄伏的巨。馬哈德夫長老和幾位村中長者早早來到岸邊，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默默地將準備好的幾筐新鮮椰棗、烤魚乾和幾皮袋乾淨的淡水送上小艇。

“願海神與象神庇佑你們的航程。”馬哈德夫長老用古吉拉特語說道，拉吉低聲翻譯。他看向陸子銘和沈墨璃的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期，或許也有一其兄甘地那種深不可測的謀划。

藉著晨霧和尚未褪盡的夜掩護，三艘“乘風級”在維拉村嚮導的引領下，緩緩駛出那幾乎與岩石融為一的狹窄水道，再次進相對開闊的庫奇灣北部水域。晨風漸起，吹散了部分薄霧，巨大的主帆和側帆被水手們合力升起，布匹在絞索的聲中鼓脹起來，發出獵獵的聲響，如同巨鳥在晨曦中舒展羽翼。

在“乘風號”的尾樓艙室，沈墨璃將一件珍貴的品在桌案上小心展開——那是一張用鞣製過的、富有彈的魚皮製作的地圖，邊緣用細麻繩合加固。魚皮呈淡黃，上面用燒過的炭筆和某種植染料清晰地勾勒出庫奇灣北部直到坎貝以南的漫長海岸線、星羅棋布的島嶼、以及縱橫錯的水道。

“這是甘地長老讓馬哈德夫轉給我們的。”沈墨璃指着地圖上兩種的標記，“看，這些用赭石線標註的，是葡萄牙人常規巡邏和商船往來的‘主航道’，連接着第烏、幾個他們控制的小據點以及坎貝外圍的深水港區。而這邊，”的指尖移向那些用靛藍細線描繪的、如同蛛網般麻麻、蜿蜒曲折的線路，“這些就是海民們世代使用的‘烏爾帕尼’——翻譯過來大概就是‘蔽小道’或‘老鼠道’。只有在最低或特定水位時，吃水極淺的小船才能勉強通行。”

所謂“老鼠道”，是自然與時間在這片海岸線上刻畫的秘脈絡。它們深紅樹林腹地，穿行於汐沼澤之間，繞過水下暗礁和移沙洲，有些段落狹窄到船兩側的槳葉幾乎能刮到盤錯節的樹或膩的岩壁。這裡的水文況瞬息萬變，暗流漩渦潛伏，沒有常年在此討生活積累的經驗，即便是手持確海圖，也極易礁擱淺或迷失方向。更重要的是，這些水道對於葡萄牙人那些吃水較深、型笨重的卡拉克帆船和蓋倫戰艦而言，是無法逾越的天塹；即便是他們的巡邏小艇敢於闖，悉每一彎道和藏的本地漁民，也能輕易利用地形將其擺甚至引絕境。

王大鎚據地圖比例和船速略估算，眉頭鎖：“總領隊，如果全程走這些‘老鼠道’，避開所有紅主航道，我們抵達坎貝外圍的時間，至要延後五天，甚至更久。而且這種複雜水域航行，對船損耗和人員力都是巨大考驗。”

陸子銘的手指在地圖上那條曲折的藍脈絡上緩緩移，目沉靜：“時間的代價，是為了安全的保障。馬六甲的教訓告訴我們，過早暴在葡萄牙人的直接監控下，後果可能不僅僅是延誤。” 他頓了頓，指向地圖上幾用特殊符號標記的地點，“況且，甘地長老考慮得很周到。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些標記點，是沿着‘老鼠道’分佈的、海民們才知道的淡水汲取點、可以臨時泊靠的小沙洲、以及數幾個可以秘補充食（與沿途可靠小村莊易）的聯絡。走這條路，我們不僅能避開葡萄牙人的耳目，還能最大限度依靠本地人的支持，悄然北上。”

目標明確，計劃已定。船隊調整航向，不再試圖靠近外海的主航道，而是海岸線，一頭扎進了那片由紅樹林、地和複雜淺灘構的、在地圖上呈現為大片綠影的迷宮之中。

最初的航程還能依稀看到遠方海岸線上搖曳的椰林和零星漁村的炊煙。但很快，陸地景觀發生了變化。平緩的沙灘被大片低平、泥濘、水網布的鹽沼和汐灘涂所取代，空氣中咸腥味更重，夾雜着淤泥和腐質的氣息。再往北，無邊無際、鬱鬱蔥蔥的紅樹林為了絕對的主角。它們的樹冠連綿片，遮天蔽日，氣如林深水中，將廣闊的水域切割無數條狹窄、幽暗、方向難辨的水道。過枝葉隙灑下斑駁點，水變得幽深泛綠，四下里除了船行水聲、鳥鳴和不知名的窸窣聲，一片寂靜，與外海的遼闊喧囂截然不同。

“這簡直像在陸地上的森林裡行船……”一名年輕的水手學徒忍不住低聲驚嘆。

幸而有甘地派來的嚮導——一位名卡努的年輕漁民。他皮黝黑，沉默寡言，但眼神明亮，對這片水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紋。他站在“乘風號”船首，不時用手勢或簡短的詞語（通過拉吉翻譯）指引着舵手調整方向，避開藏在水下的枯木、礁石和危險的漩渦。在他的帶領下，三艘巨艦如同靈活的游魚，在這綠的迷宮中謹慎而堅定地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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