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當銷冠_第227章 父親的身影(2)
老祭司布滿老年斑的手無意識地挲着膝蓋,繼續用那緩慢的語調回憶:“他……在這裡住了些日子……幫我們治好了病,教會了我們新漁網……然後……他說要繼續往北走……去一個‘坎貝’的大港口……說要去見一個……佛郎機人的船長?談什麼……生意?合作?……記不清了……”
坎貝!陸子銘此時也已聞訊趕來,站在沈墨璃後,清晰地聽到了這個名字。坎貝,位於古吉拉特邦,是印度西海岸歷史悠久的古老港口,早在葡萄牙人到來之前就是重要的貿易中心。葡萄牙人早期確實在此建立過據點,雖然後來重心南移第烏和果阿,但坎貝依然是一個各方勢力織、商貿活躍的地方。父親去那裡見葡萄牙船長?談合作?
老祭司的聲音變得更加飄忽,帶着一遲暮之年的傷:“他走的時候……我記得……他站在那邊的口的方向海灘上,看了很久的海……雖然他在笑,跟村裡人告別……但我總覺得……他眼睛里有些……憂慮。好像……好像知道前面有什麼不好的事在等着他……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和他船上的那個標記。”
室一片寂靜,只有香線燃燒發出的細微嘶嘶聲。沈墨璃早已淚流滿面,彷彿過時,看到了父親當年站在維拉村海灘上,同樣着北方,心中裝着未知的憂慮與決心,毅然啟程前往坎貝的背影。那或許是他失蹤前最後的、有明確記載的行程之一。
當天夜裡,沈墨璃獨自坐在維拉村那個蔽的、被岩石環抱的小小沙灘上,面對着一無際、在月下泛着鱗的阿拉伯海。海浪輕地拍打着岸邊的卵石,發出永恆而規律的嘩嘩聲。抱着膝蓋,着海面上那與二十多年前別無二致的明月,久久不語。
陸子銘理完與馬哈德夫長老的後續事宜,尋了過來,默默地在邊坐下,沒有打擾的思緒。
不知過了多久,沈墨璃才輕聲開口,聲音在海浪聲中幾不可聞,卻帶着穿歲月的重量:“我在想……父親當年坐在這裡,或許就在這個位置,看着這片海,這月亮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他去坎貝,要見的那個葡萄牙船長是誰?談的究竟是什麼‘合作’?是與葡萄牙人正常貿易,還是……像我們猜測的那樣,與九頭蛇有關?他眼中的憂慮,是因為預到了危險,還是因為不得不與虎謀皮的無奈?為什麼……為什麼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他確切的消息傳回?”
的問題,也是陸子銘心中盤旋的謎團。沈懷舟的印度之行,顯然比他留下的筆記所記載的更為深,也似乎捲了更複雜的漩渦。
“我們會找到答案的,墨璃。”陸子銘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坎貝就在北方。無論當年發生了什麼,我們都會去那裡,把父親走過的路,再看一遍。把那些被藏的真相,挖出來。”
不遠的沙灘空地上,篝火旁,王大鎚正用最原始的手勢和肢語言,向幾個維拉村的年輕漁民演示如何將結實的漁網改造便於攀爬的繩梯或索道。語言不通,但作和笑容是共通的。年輕人們好奇地圍觀,模仿,不時因為笨拙的作或功的嘗試而發出淳樸的笑聲。孩子們在周圍追逐打鬧,天真無邪。
在這片遠離故土萬里之遙、危機四伏的異國海岸,在這被岩石與夜守護的秘角落,聽着海浪、笑聲,着篝火的暖意,陸子銘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平靜。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坎貝有葡萄牙人的據點,有未知的勢力,有父親失蹤的謎團,也可能有九頭蛇的陷阱。但至在此刻,他們還活着,呼吸着自由的空氣,掌握着自己的方向,並且,正一步步踏着先人的足跡,近塵封的真相。
海風從北方吹來,帶着更濃郁的、屬於大陸的複雜氣息——那裡有香料集市的味道,有港口碼頭的喧囂,有異國神殿的熏香,也有民堡壘的火藥味。在更北方,坎貝港的燈火想必徹夜不熄,照亮着碼頭上堆積如山的棉花、靛藍、香料和來自世界各地的商品,也照亮着影里無聲進行的易與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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