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對方愣神的功夫，陸子銘對旁的王鎮海低聲吩咐了一句。王鎮海會意，立刻朝船艙方向打了個手勢。

很快，四名格健壯的水手，抬着一口看起來就十分沉重的包銅木箱，從艙口穩步走出。木箱被小心翼翼地用繩索吊放到葡萄牙軍所在的划艇上。箱子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子銘這才繼續用葡語說道：“初次抵達貴港，略備薄禮，贈予總督閣下及各位軍先生，聊表敬意，並祝兩國商旅和睦，海路暢通。” 他示意水手打開箱蓋。

箱蓋掀開的剎那，即使隔着一段距離，也能看到那葡萄牙軍和他後士兵眼中驟然亮起的、難以掩飾的芒。箱是分格妥善安放的景德鎮瓷：一對釉瑩潤如春水的青花玉壺春瓶，一套繪着細花鳥圖案的彩茶，還有若干造型別緻、澤溫潤的白瓷碗碟。在午後的下，這些瓷散發著和而高雅的澤，與周圍糙的木料、鏽蝕的金屬、渾濁的海水形了鮮明對比。它們是東方學的結晶，是財富與品味的象徵，更是這個時代遠洋貿易中最追捧的通貨之一。

絕倫的瓷顯然起到了作用。那軍臉上的倨傲之消退了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貪婪、驚訝與重新評估的複雜神。他清了清嗓子，語氣雖然依舊端着，但已不再像剛才那般咄咄人：“呃……謝貴方的……禮。我們會轉呈總督閣下。但是，”他話鋒一轉，試圖挽回一些權威，“港口安全規程必須遵守。所有新到船隻，尤其是大型船隻，必須接登船檢查，核實文書，清點貨，以確保沒有攜帶違品或……不歡迎的人員。這是總督府的嚴令。”

陸子銘心中早有預料。一箱瓷可以敲開對話的門，緩和敵對的氣氛，但不可能讓民者放棄他們視為本的控制權和審查權。這既是對船隊實力的窺探，也是一種主權宣示和心理制。

他面不變，微微頷首，顯得通達理：“既然是貴港定例，我們自當遵守。不過，”他話鋒也微微一轉，語氣依然平和，卻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堅持，“我船隊乃大明皇帝特使，代表天朝面。檢查可以，但需有禮有節。我建議，由軍先生您，帶領不超過四名隨從登船，我方由相應員陪同，共同查驗勘合文書與部分貨樣。所有過程，需在我方人員見證下進行。至於全船貨，皆有詳細清單，可供閣下核對，若無疑問，不必一一開箱，以免損毀或延誤。您看如何？”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既承認了對方的“規矩”，又劃定了檢查的界限，明確了己方的尊嚴和權利，同時還提出了一個看似合理、實則將檢查範圍和主權部分收回己手的方案。尤其是“大明皇帝特使”和“代表天朝面”這幾個字，被他用平靜而鄭重的語氣說出，無形中施加了力。

那葡萄牙軍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應對自如，思路清晰，且帶着一種上位者的從容。他盯着陸子銘看了幾秒，又瞥了一眼那箱彩奪目的瓷，再抬頭看了看“乘風號”高聳的桅杆、整齊的炮窗以及甲板上那些雖然沉默但眼神銳利、紀律明顯嚴明的水手。他意識到，眼前這群“明人”，與他過去打過道的任何華人商販或走私者都截然不同。

猶豫了片刻，軍終於點了點頭，語氣又緩和了些許：“可以。就依閣下所言。我，馬六甲港口衛戍副，阿方索·門德斯，帶三名助手登船查驗。請放下繩梯。”

“放下繩梯，迎客。”陸子銘吩咐道，同時對沈墨璃使了個眼。沈墨璃會意，立刻轉去取早已準備妥當的、裝在紫檀木匣中的正式文書和部分選貨樣清單。

阿方索·門德斯帶着三名隨從，一名書記員，兩名持槍士兵攀上繩梯，登上“乘風號”甲板。他的目不由自主地被甲板的整潔、索的井然有序、水手們規範的站姿所吸引，更被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拭得鋥亮的黃銅儀六分儀、星盤、改進版羅經所震驚。這艘船的細節，着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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