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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明當銷冠_第198章 白銀暗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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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十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蹊蹺,節氣已過清明,京師外卻仍籠罩在一倒春寒的冷之中。直到四月初,才堪堪落下最後一場細碎綿的“桃花雪”,雪片混着凋零的桃瓣,將紫城的黃瓦朱牆染上斑駁的。然而,哈德門大街深的萬商會總部里,瀰漫著的卻是比寒冬更凜冽的張氣氛。

二樓議事堂如今已改了臨時的總賬房,二十多架算盤日夜不停地噼啪作響,聲音急促得如同沙場點兵。新謄抄的賬冊在黃花梨大案上堆疊如山,幾乎遮住了北窗欞格的微。沈墨璃坐在賬山冊海之中,月白的衫袖挽至小臂,出一截瑩白的手腕,指尖在紫檀木算盤上飛舞如蝶,留下一片殘影。然而,秀麗的眉頭卻隨着算珠的每一次歸位,鎖得越來越

“不對……”突然按住最後一粒尚在的算珠,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另一隻手從右側高壘的賬冊中,準地拈出一頁蘇州分號呈上的月度流水細單,湊到眼前,又反覆驗算了三遍,“去歲臘月至今年三月,松江標布在倭國長崎、平戶兩港的售價,累計跌了足足四有餘,但同期倭銀兌我大明銀的匯價,非但未隨之下跌,反而……逆勢上漲了一分二厘。”

正對着西牆懸挂那幅巨大的《萬曆銀流圖》凝神思索的陸子銘,聞言猛地轉,眼中閃過一:“倭銀漲價?如今倭國不是正值‘戰國’世,各大名爭戰不休,急需籌措軍費,白銀理應大量外流才對,匯價怎會不跌反升?”

“這正是最蹊蹺之。”沈墨璃站起,走到另一張堆滿舊賬的長案前,素手輕拂,準地出三本分別標着“萬曆九年”、“十年”、“十一年春”字樣的總賬,並排攤開。“再看這裡,倭國戰事自去歲起明顯加劇,按常理,其可用於出口換取軍資的資源價格應走低。但賬目顯示,同一時期,我們從倭國進口的銅料、硫磺(製作火藥的關鍵原料),價格均在一路下降,唯獨白銀……獨立上行。”

就在這時,宋應星捧着一個還帶着爐溫、新鑄出來的銀餅樣板,匆匆走進暖閣。恰好聽見後半段對話,他臉驟變,疾步上前,將那枚銀餅往木桌角用力一磕!

“喀”的一聲脆響,銀餅應聲裂兩半,里略顯糙、布滿細小蜂窩狀氣孔的截面。“果然不對!”宋應星的聲音帶着抑的憤怒,“諸位請看!這氣孔的形態分佈,絕非我大明銀局文火慢熔、反覆錘鍊的工藝所致!這分明是倭國那種急火速熔、追求產量的煉倭銀的典型特徵!而且……”他用鑷子尖從氣孔中剔出一點極細微的、澤略有差異的金屬碎屑,“這裡面,還摻了相當比例的我大明銀碎料,重新熔鑄而!這是以次充好,更是盜竊國帑!”

暖閣霎時死寂,只有炭盆中偶爾出的“噼啪”聲,襯得氣氛更加凝重。

孫猴子猛地一拍腦袋,從懷裡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攤開在桌上:“東家,宋先生!您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這是上個月,那個常跑對馬島的倭商小山彌次郎,拿來抵一部分貨款的‘銀豆’,他當時吹噓說是石見銀礦剛出來的新貨,頂好。”油紙包里,幾十粒大小不一、表面糙的銀豆,在燭下泛着一種不健康的、着青灰澤,與旁邊那枚新鑄銀餅的斷面澤如出一轍。

沈墨璃拈起一粒稍大的銀豆,對着窗外的天,細細轉端詳。忽然,指尖猛地一,那粒銀豆“叮”的一聲滾落在地,在青磚地上彈跳了幾下。顧不得撿,急聲道:“快!拿放大鏡來!”

陸子銘已搶先一步,用鑷子夾起那粒銀豆,遞過水晶放大鏡。在放大的視野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銀豆底部一極不起眼的凹陷里,刻着一個微如蟻足、卻結構清晰的“鄭”字花樣畫押!

“原來如此!”陸子銘緩緩放下放大鏡,發出一聲冰冷的、帶着徹骨寒意的嗤笑,“好一個鄭王府,好一手‘左手倒右手’的乾坤大挪移!”他抓起案上用於標記的炭筆,轉在那幅巨大的《萬曆銀流圖》上重重畫下幾個錯的圓圈與箭頭,“他們先用摻了假的‘高價’倭銀,收購我們大明的綢、瓷、茶葉,人為製造出‘倭銀稀缺升值’的市場假象。然後,再利用其掌控的錢莊、商路,將這些摻假倭銀,甚至可能直接挪用、摻銀原料,重新熔鑄後,以‘真銀’或‘高倭銀’的名義,反向流市場,套取巨額利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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