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湟之地的河州已是黎明，黃河岸邊的薄霧如扯碎的素紗，在料峭晨風中遲遲不肯散盡。

巡勤的金吾衛在換崗時最先察覺異樣——昨夜值守東側林緣的兩隊十二人，竟未按時歸營令。

帶隊校尉的心陡然一沉，他立即遣散人手，以扇形向營地周邊仔細搜尋。不過一刻鐘，林邊飄來的、那混着泥土與鐵鏽味的濃重氣，便引來了第一聲變了調的驚喝。

當校尉撥開沾滿冰冷晨的灌木，眼前景象讓他這個在隴右見過山海的老兵，也不倒吸一口涼氣，頭髮。

六首橫陳在林間空地上，姿態扭曲，污浸了下的枯草與新泥，已凝深褐的塊。

着雖是金吾衛制式皮甲，但細看之下便能發覺蹊蹺：甲片新舊不一，澤有差；部分皮革束帶的系法，也與軍中嚴苛到刻板的規範略有出，着一刻意模仿卻難掩生疏的彆扭。

校尉不敢有毫耽擱，命最親信的兵卒嚴守現場，任何人不得靠近，自己則按着刀柄，幾乎是小跑着沖向江夏王的主帳。

途中，又與另一隊搜尋兵卒迎面撞上，對方臉發白地急報：在離主現場約三十步的一雨水沖刷出的淺土里，發現了一着侍服的，間一道極細極深的刀口，皮外翻，已凝暗紫的痂。

江夏王大帳。

李道宗聞報時，正對着一面打磨亮的銅鏡整理冠戴。聽到“”字眼時，他手中那柄溫潤的玉梳“啪”地一聲，不輕不重地扣在了紫檀木案几上，聲音在驟然寂靜的帳格外清晰。

這位鬚髮已見斑白、眉宇間卻依舊鎖着沙場鋒鏑之氣的老王爺，神未變，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只從腔深沉沉吐出三個字，字字如鐵墜地：

“封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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