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正用布仔細拭一柄湘妃竹扇骨的老掌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客選扇？小店新到了蘇工雙面綉蝶花紈扇，雅緻得很……”

“提貨。” 婁觀言簡意賅，將一枚邊緣磨損得圓潤、卻着古舊厚實的烏木令牌，“嗒”一聲按在可鑒人的紅木櫃檯上。

令牌正中，那個刻的“嶲”字，深如刀斫。

老掌柜拭扇骨的手終於停下。

他抬起眼，臉上瞬間堆起笑容，那笑容的弧度與溫度，如同藥鋪里抓藥的老手稱量甘草般準：

“原來是隴右來的東家。失敬，失敬。後院請，您要的新到的上等蜀竹料，都給您存在地窖里呢。”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堆滿各式扇骨、飄着竹木清香的幽暗後堂。

老掌柜在博古架後某看似尋常的雕花上輕輕一按，一扇與牆壁渾然一的窄門無聲開。門後是一方小小的天井，牆角一株老臘梅已謝，青石板的隙間，冒出茸茸的、怯生生的綠苔。

“人在地窖最裡間，昨夜按方子餵過三回老參湯吊著，眼下神智是清醒的。” 老掌柜的聲音得極低，幾乎着婁觀的耳朵。

“公子有吩咐，西市榆林巷第三進宅子已連夜打點妥當，一應用度俱全。此事，宜緩不宜急，須得像文火燉湯……但最遲霜降之前，須得有個能端上檯面的分曉。”

婁觀從鼻子里嗤笑一聲，出被關外風沙磨礪得糲的笑容：“急什麼？釣魚嘛，總得等那餌自己浸了味兒，吞鉤才夠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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