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集：綠洲拒外客

戈壁的風裹着沙礫，颳得人臉頰生疼。雙經渡牽着那峰從商隊換來的老駱駝，徒弟背着葯簍隨其後，兩人頭都幹得發。前方地平線上突然漾起一抹淡綠，像被風沙皺的綢緞——是綠洲。

“師父，你看！”徒弟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雀躍，他快步跑到一沙丘頂端，手搭涼棚去，“有水！還有樹！”

雙經渡也加快了腳步，老駱駝似乎也嗅到了水汽，嚨里發出渾濁的嘶鳴。近了才看清，這片綠洲被一道半人高的土坯牆圍着，牆後出胡楊的樹冠，葉片在風中嘩嘩作響，像是無數只手在招手。牆約有水流聲，那聲音在乾涸的戈壁上，比任何仙樂都人。

可走到土牆缺口，卻見五個手持長矛的漢子守着，他們皮黝黑，顴骨高聳，腰間纏着皮，眼神像戈壁上的狼，警惕地盯着來人。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大漢，看年紀約莫四十，矛尖直指雙經渡：“站住！外鄉人，這裡不能進！”

徒弟急了：“我們只是想討點水，歇歇腳就走！”

絡腮鬍大漢往地上啐了口沙：“水？綠洲的水是我們族民的命！你們這些行腳的、經商的，來了就像蝗蟲，喝乾水、啃草，拍拍屁就走，我們喝什麼？”他後的漢子們也跟着起鬨，長矛在沙地上頓得咚咚響。

雙經渡放下牽着駱駝的手，微微欠：“這位大哥，我們師徒二人並非商旅，只是行醫趕路的，絕不多擾。《黃帝經》有云：‘水為至，其氣下行，故為坎。’水是生命之源，如同人之氣，需循環流轉方能生生不息。若一味堵截，只怕……”

“跟我扯什麼經！”絡腮鬍大漢打斷他，手裡的矛又往前遞了遞，“我爹就是族長，他說了，外鄉人都是禍害！三年前，一夥商隊在這裡紮營，不僅把泉水舀去大半，還讓駱駝啃了剛發芽的梭梭，那年冬天，我們的羊死了一半！”他眼裡泛起紅，聲音也啞起來，“今天說什麼也不能讓你們進！”

徒弟還想爭辯，被雙經渡按住了。他目掃過土牆上攀爬的藤蔓，又向遠幾棵葉片發黃的胡楊，輕聲道：“大哥請看，這牆的草是不是比去年稀了？那幾棵胡楊，葉子也落得早了些吧？”

絡腮鬍大漢愣了下，下意識扭頭去看，隨即梗着脖子：“關你什麼事！”

“《經》有‘獨不生，獨不長’之說，”雙經渡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水是，人是，草木是相濟。這綠洲的水看似只養你們，實則也靠過往行客帶來的草籽、鳥的蹤跡維繫生機。若一味拒絕外客，如同人氣淤堵，久而久之，水會變渾，草會枯死，再好的綠洲也會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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