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奇人傳_第505章 智諫天子又陞官(1)
時值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春,漢武帝劉徹意氣風發。剛剛擺了祖母竇太後的掣肘,親掌大權,他正大展宏圖,建立一番超越祖父文帝、父親景帝的功業。這一日,他攜近臣、寵妃,乘坐鏤金飾玉的輿車,出長安城,前往城南一帶遊獵。
車駕行至一片遼闊的沃野,但見灃水、渭水蜿蜒流淌,水草茂,狐兔鹿豕穿梭其間。年輕的皇帝立於高坡,極目遠眺,只見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天地廣闊,一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豪油然而生。
他揚起馬鞭,指向眼前這片一直延到終南山腳下的無垠土地,對旁的侍中、太中大夫吾丘壽王慨然道:“壽王,你看這南山一帶,山勢奇崛,林木蔥鬱,澤藪遍布,鳥繁盛。然其間卻夾雜着多貧瘠的農田和破敗的村落,實在有礙觀瞻。朕將此地圈為苑囿,效仿先王,建一座前所未有的上林苑,使之為我大漢強盛、天子威嚴的象徵!你即刻籌劃此事,丈量土地,繪製圖冊,將山中百姓,盡數遷出安置。”
此言一出,隨行的眾位大臣,如擅長辭賦的司馬相如等,多是紛紛附和,盛讚陛下聖明,此舉必將就一代盛事。唯有侍立在隊伍後方的一個影,微微蹙起了眉頭,他正是待詔金馬門不久,以詼諧機智初得皇帝青睞,剛升為“常侍郎”的東方朔。
是夜,未央宮值房中燈火通明。東方朔輾轉反側,白日里皇帝那番意氣風發的話語在他耳邊迴響。他深知,這片區域絕非皇帝眼中單純的“荒地”。那裡分佈着鄠縣(今陝西戶縣)、杜縣(今西安長安區)等數十個饒的鄉縣,良田千頃,是關中着名的糧倉。其中更有秦始皇之母趙太後的陵墓,以及無數百姓世代居住的家園。
“陛下初親政,正當與民休息,樹立仁德之名。若為一己遊獵之樂,而奪民之食父母,毀民之祖墳家宅,豈是明君所為?周文王的苑囿方圓百里,尚許百姓樵採狩獵,民猶以為小;齊宣王的苑囿不過四十里,卻嚴百姓,民則以為大。大小之別,在於與民同利啊!”東方朔心澎湃,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徵發民夫的皮鞭,聽到了失地百姓的哀哭,預見了國庫因這浩大工程而再次空虛的景象。
他必須進諫。但如何進諫,卻需講究方法。直接犯直諫,恐怒這位年輕氣盛的君主,於事無補。他想起《太公符》中所言的“說之者,資之也”,勸諫的關鍵在於讓對方覺得有利可圖。他需要找到一種既能切中要害,又能讓皇帝聽得進去的方式。
於是,他披起,鋪開竹簡,凝神靜思片刻,便筆疾書。他決定寫一封邏輯嚴、理融,卻又不忘在其中點綴自己獨特智慧的奏疏。
次日清晨,漢武帝在宣室殿接到了東方朔這封《諫除上林苑疏》。他本以為又是一篇歌功頌德的賦文,展開一看,卻被其中容深深吸引。
開篇,東方朔並未直接反對修建上林苑,而是先盛讚皇帝的志向:“臣聞謙遜靜愨(què),天表之應,應之以福;驕溢靡麗,天表之應,應之以異。” 意思是,謙遜能得到上天福報,驕奢則會招致災異。這為後文的批評埋下了一個合乎天意的伏筆。
接着,他筆鋒一轉,直指問題的核心,條分縷析,列出三大不可為的理由:第一,絕陂池水澤之利,廢百姓膏之地。 他詳細描述了終南山腳下的富庶:“其山出玉石、金、銀、銅、鐵,豫章、檀、柘,異類之,不可勝原…又有秔(jīng)稻、梨、栗、桑、麻、竹箭之饒,土宜姜芋,水多蛙魚。” 他指出,這片土地是“土宜姜芋,水多蛙魚,貧者得以人給家足,無寒之憂。” 若強行圈佔,等於斷絕了關中無數百姓的生計。
第二,敗壞風俗,損毀民生。 他描繪了遷徙百姓將帶來的慘狀:“壞人家墓,發人室廬,令弱懷土而思,耆老泣涕而悲。” 這是何等摧殘人倫、搖國家基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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