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永叔……終於還是回來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緒，“崔皓月倒是殷勤得很。師徒深，可喜可賀。” 最後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冷意。

屬吏垂首不敢接話。夏竦沉默片刻，又道：“陛下任命其判國子監，提舉編纂《太常因革禮》，倒是穩妥。”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分析，“國子監清貴，《因革禮》更是耗時費力之務。也好，就讓歐永叔在故紙堆里，好好頤養天年罷。” 話中之意，是認定歐修此番還朝，雖得榮寵，但已被置於相對邊緣、難以直接手核心政務的位置，難以再掀風浪。然而，崔?與其結合，卻是一個需要留意的新變數。這對師徒，一在朝堂中樞掌握實權，一在清要之位有崇高文，其影響力，不容小覷。

“切關注歐修抵京後向，尤其是與崔?、與昔日那些‘同道’的往來。”夏竦淡淡吩咐道，“另外，張堯佐那邊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安分？”

“回相爺，張堯佐自罷職後，閉門不出，但其府中近日確有數批不明份之人出。昨日，他似乎還派人往……往濮安懿王府方向遞了帖子，不過未見迴音。”屬吏小心翼翼地回答。

夏竦眼中一閃，隨即又歸於平靜：“多事之秋啊。由他去罷，只要不鬧出大子，且看他能翻起什麼浪花。” 他重新拿起筆，蘸了蘸墨，彷彿剛才的談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曲。然而，那微微下抿的角，卻泄了其心的警惕。

幾乎就在夏竦得到消息的同時，已被罷黜在家、鬱鬱寡歡的前三司使張堯佐，也得到了同樣的線報。

他所在的宅邸雖不如昔日鮮，但畢竟曾是計相府邸，規模猶在。正堂，張堯佐獨自坐着，面前的茶早已涼。他臉灰敗，眼袋深重，往日的意氣風發早已被失勢的怨憤與不甘取代。聽到下人戰戰兢兢的彙報，特別是聽到“崔府尹親自迎出城外，執禮甚恭，並騎馬為歐修車隊開道”時，他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 緻的定窯白瓷盞摔得碎，茶葉和水漬濺了一地。

“好！好一個崔?！好一個歐修！” 張堯佐咬牙切齒，膛劇烈起伏，“一個剛扳倒了我，一個當年就跟我作對！如今倒湊到一起，演起這師徒深的戲碼給誰看？這是向我示威？向滿朝文武示威？！” 他因憤怒而聲音嘶啞，眼中布滿紅。

他想起自己被罷的屈辱，想起侄張貴妃因此失寵，張家門楣蒙塵，更想起那日天章閣中，崔?在家和貴妃面前，是如何義正詞嚴地指斥他，讓他面掃地，淪為笑柄！新仇舊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崔?……”他喃喃念着這個名字，眼中閃爍着怨毒的芒，“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有歐修回來給你撐腰，你就可以高枕無憂，等着迎娶娘，步步高升？做夢！”

他霍然起，在堂中煩躁地踱步。歐修還朝，無疑是給崔?又添了一大助力，這讓他到無比憋悶和危機。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讓崔?的婚禮順利進行，不能讓他再如此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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