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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寒襟_第44章 有朋自遠方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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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真誠,捧贊之意明顯。隨即,他微微前傾,低了聲音,目灼灼地看向崔?,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然則,崔兄,你我皆非俗人,當知這汴京城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暗流洶湧,較之邊陲更險十分。舊黨世家,盤錯節,把持要津;行新政,舉步維艱。陛下雖有心勵圖治,然則孤木難支啊。” 他略一停頓,觀察着崔?的神,繼續道:“小王雖不才,忝為宗室,亦有一腔報國之志,且這宗室份,行事或有些許便利之。若得崔兄這般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的大才鼎力相助,你我外呼應,同心協力,何愁不能廓清朝野積弊,掃除佞,共襄盛世偉業?屆時,崔兄之功,又豈止於一個開封府尹?名標青史,位極人臣,亦非虛言。” 話語之中,之意昭然若揭,暗示可用皇室資源,共謀更大的權位,甚至指向那至高之位——如今家無子,趙宗朴為近支宗室,其野心,崔?心知肚明。

崔?端坐如山,神未有毫波,彷彿對方所言不過是尋常閑話。他緩緩出手指,撥弄着面前青瓷茶盞的盞蓋,發出極輕的“叮”聲,在寂靜的書房格外清晰。片刻,他方抬眼看向趙宗朴,目平靜如古井深潭,聲音沉穩而堅定:“小王爺如此抬,崔某愧不敢當,亦之有愧。崔某一介寒微,蒙陛下不棄,拔擢於草莽,委以重任,唯知恪盡職守,上報君恩浩,下安黎庶疾苦,此乃人臣本分。陛下天縱英明,睿智獨照,自有乾綱獨斷。朝政大事,自有滿朝公卿百,各司其職,共商國是。崔某既蒙聖恩,權知京畿,便只知依法行事,以忠勤廉慎為本。至於結黨營私、攀附宗室,圖謀非分,此等行徑,非忠臣所為,亦非崔某之志。小王爺厚意,崔某心領,然此事恕難從命。” 他言辭清晰,立場鮮明,嚴守人臣本分,徹底劃清界限,將對方拋來的“錦繡前程”輕輕推回,態度堅決,不留毫轉圜餘地。

自始至終沉默如冰的沒藏呼月,此刻終是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崔?一眼。那目極其複雜,有審視,有探究,有對其拒絕的些許意外,或許,還藏着一極淡的、對於勢均力敵對手的玩味與考量。

趙宗朴被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絕,臉上卻不見毫慍怒或尷尬,反而笑容愈發和煦,彷彿方才那番驚心魄的招攬之言只是隨口一提的玩笑。他掌笑道:“好!好一個‘忠勤廉慎’!崔府尹真乃國之棟樑,忠貞之士!是小王孟浪了,妄言朝局,該罰該罰!今日能得見崔府尹風範,已是幸甚。天已晚,不便多擾,就此告辭。” 說罷,便洒地起告辭。

崔?亦起,依禮送至二門,看着趙宗朴與沒藏呼月的影消失在府外沉沉的夜之中。

掩上府門,回到書房,崔?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他獨自立於窗前,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眉頭鎖。趙宗朴的突然到訪,尤其是沒藏呼月的現,絕非偶然。西夏的諜探頭子,與野心的宗室親王攪在一起,其所圖必然不小。邕州的舊怨、西夏的野心、朝堂的黨爭、乃至皇儲空缺引發的暗流,這幾勢力,似乎正以一種極其危險的方式,織在一起,形一張籠罩向汴京、乃至整個大宋的巨大羅網。

他不再猶豫,立刻鋪紙研墨,寫下數行暗語,用火漆封,沉聲喚道:“周安。”

“老奴在。”

“速將此信,送皇城司葉指揮使。要快,要秘。”

“是!”

着周安匆匆離去的背影,崔?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樹靜而風不止。趙宗朴的招攬,更像是一種試探,亦是一個明確的信號——他如今已風暴中心,為各方勢力角逐的焦點。前路艱險,更需步步為營,如履薄冰。這汴京的夜,看來是越來越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