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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寒襟_第42章 長兄千里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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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時,在汴京城的喧囂與靜謐織中悄然流逝。年關的喜慶氣息日漸濃郁,坊間已聞零星的竹聲響,市集上採買年貨的人流也肩接踵。這一日,天灰濛濛的,似有雪之意,崔府卻因一樁期盼已久的喜事,驅散了冬日的沉悶。

崔?正在書房臨帖靜心,筆走龍蛇,宣紙上墨跡淋漓,正是范仲淹《岳樓記》中“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一句。他神專註,彷彿要將那憂樂天下的懷融筆鋒之中。忽聞廊下傳來一陣急促卻難掩喜意的腳步聲,老僕周安的聲音帶着抖在門外響起:“公子!公子!大喜!襄老家的大爺和大夫人到了!車駕已至府門!”

“啪嗒”一聲,紫毫筆跌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濃墨,污了方才寫就的字跡。崔?卻渾然不覺,猛地站起袖帶翻了硯台也顧不得,幾乎是踉蹌着衝出了書房,連平日最重的外袍都未曾披上,只着一棉袍,便朝着前院飛奔而去。

穿過重重院落,遠遠便見府門影壁前,站着風塵僕僕的幾人。為首一人,年近四旬,面容黝黑,皺紋深刻,形已有些佝僂,穿着一半舊不新的靛藍布棉袍,雙手糙,正局促不安地着,正是他闊別數年的大哥崔大郎。他旁站着一位同樣穿着樸素、面帶滄桑的婦人,乃是嫂嫂王氏,手裡攥着一個打着補丁的藍花布包袱,眼神怯怯地打量着這朱門高牆、氣派非凡的府邸。

“大哥!嫂嫂!” 崔?人未至,聲先到,那一聲呼喚,帶着難以抑制的抖,穿了寒冷的空氣。

崔大郎聞聲抬頭,渾濁的雙眼循聲來,待看清那疾步奔來、雖着常服卻難掩清貴之氣的影正是自己日夜牽挂的二弟時,哆嗦着,眼眶瞬間就紅了。他下意識地想上前,腳步卻像釘在原地,猛地想起眼前之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庇護的貧寒書生,而是這汴京城裡了不得的大老爺!他慌忙就要袍下擺,便要屈膝行禮,口中訥訥道:“草民,參見府尹大人……”

“大哥!使不得!” 崔?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死死托住兄長即將彎下的胳膊,聲音哽咽,“我是二郎!是你一手帶大的弟弟崔?啊!” 他看着兄長比記憶中更加蒼老、背脊已微微佝僂的模樣,看着那與這繁華京師格格不裳,想起年時兄長節食、甚至賣掉了祖傳的幾畝薄田供自己讀書的艱辛,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這一聲“二郎”,喚醒了脈深最原始的親。崔大郎也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反手抓住弟弟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哽咽道:“二郎……好,好!長高了,也……也壯實了!哥……哥差點認不出了!” 他用力拍着崔?的背,如同小時候一般,只是那手掌,因長年勞作而布滿厚繭,拍在錦袍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旁的嫂嫂王氏早已用袖子抹着眼淚,又是心酸又是歡喜。小吉祥人小,見大人們都哭了,雖不太明白為何,卻也一扁,“哇”地一聲跟着哭了起來。如意站在一旁,亦是眼圈泛紅,深知公子對這位長兄的,此刻見兄弟重逢,亦是不已。

崔?握着兄長糙的手,又看向嫂嫂,深深一揖:“兄長,嫂嫂,一路辛苦!沒有兄嫂當年含辛茹苦,便沒有我崔?的今日!請二郎一拜!” 說著,竟真的要屈膝跪下。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崔大郎和王氏嚇得魂飛魄散,兩人慌忙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崔大郎急道:“你現在是!是貴人!哪有給咱這平頭百姓下跪的道理!折煞兄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