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府門前悲喜加，場面令人容。

還是如意機敏，悄悄拭去眼角淚花，上前一步，聲勸道：“大老爺，大夫人，公子，這門口風大，莫要着了涼。奴婢已讓廚房備好了熱湯飯，一路舟車勞頓，想必是又冷又，不如先進屋，暖和暖和，飯桌上再好好敘舊，可好？”

崔?聞言，連連點頭稱是，一手挽着兄長，一手虛扶着嫂嫂，連聲道：“對，對，兄嫂快請進！如意，吩咐下去，將最好的銀霜炭燒起來，把東廂那間最暖和的院子趕再收拾一遍！” 他親自引路，帶着兄嫂向府走去。

崔大郎和王氏何曾見過這般雕樑畫棟、曲徑通幽的宅邸？一路行來，但見亭台樓閣，假山池水，迴廊曲折，丫鬟小廝穿梭其間，井然有序。兩人只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腳步都有些發虛，彷彿踏了仙境一般，又是惶恐，又是自豪。如意早已安排妥當，幾個伶俐的丫鬟上前，恭敬地接過王氏手中簡陋的行李，引着他們往心準備的下去了。

午膳設在後宅暖閣。偌大的紫檀木圓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肴：晶瑩剔的蝦仁水晶包、濃香四溢的黃燜魚翅、爛味的東坡肘子、清鮮爽口的蟹羹……許多菜式，崔大郎夫婦莫說吃過，便是見也未曾見過。崔?親自為兄嫂布菜，將那燉得爛的肘子夾到兄長碗中，又將那鮮的魚翅羹舀到嫂嫂面前。

“大哥，嫂嫂，嘗嘗這個……還有這個，在咱們襄可吃不着。” 他語氣輕快，如同尋常人家的弟，全然不見平日開封府尹的威嚴。

崔大郎和王氏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崔?不斷的勸讓和滿桌珍饈的下，也漸漸放開了些，開始大快朵頤。崔大郎吃着那口即化的肘子，忍不住嘆道：“這……這咋能燉得這般爛糊？香！真香！” 王氏小口喝着羹湯，亦是眉眼舒展，低聲道：“這湯也鮮得很……”

看着兄嫂吃得香甜，崔?心中比吃了還甜，自己反而沒吃幾口，只顧着為他們添菜倒酒，間或說些京中趣聞，暖閣一派溫馨融融。

酒足飯飽，王氏由如意陪着去廂房安頓收拾帶來的些許家當。崔?則攜着兄長的手，回到了溫暖如春的書房。他親手為兄長沏上一壺上好的龍團勝雪，兄弟二人隔着一方小几，對坐敘話。

從午後直到掌燈時分，書房的燈火一直亮着。崔?細細問及家鄉故舊、族中形、父母墳塋可曾完好；崔大郎則絮絮叨叨說著這些年的瑣碎：誰家添丁，誰人故去，田裡收，市井變遷……更多的時候，是崔大郎在問，崔?在答，將這些年離家的經歷，科舉的艱辛，為的波瀾，擇其要者，娓娓道來。聽到驚險，崔大郎不握了拳頭，聽到榮耀時，又掌而笑，滿臉的與有榮焉。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無聲地覆蓋著庭院。書房，炭火噼啪，茶香裊裊，兄弟二人的低語聲伴着窗外簌簌的落雪聲，構這寒冬深夜最溫暖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