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寒襟_第41章 臘月寒梅 燕子歸巢(2)
向崔?抱拳一禮,聲音清冷如常:“崔大人,年關已近,無憂就此別過。府上諸多照拂,激不盡。”
崔?知去意已決,亦不多言,只頷首道:“山高水長,一路珍重。若有閑暇,汴京隨時歡迎謝姑娘歸來。”
這時,小吉祥聞訊跑來,一見謝無憂這打扮,頓時明白過來,小一扁,金豆子般的淚珠瞬間滾落下來,撲上去抱住謝無憂的,哭得撕心裂肺:“師父!你不要走!吉祥捨不得你!你答應還要教我‘燕子掠水’的……嗚嗚……”
謝無憂微微一僵,這突如其來的熾熱讓有些無措。素來清冷,不慣這般親表達,但看着懷中這小小人兒哭得如此傷心,心中最亦被。蹲下,略顯笨拙地拍了拍吉祥的背,放了聲音:“莫哭,好好練劍,待我回來,要檢查你的功課。”
豈料這話更惹得吉祥嚎啕大哭。一旁的李松見狀,默默走上前,從袖中掏出一方乾淨的素白手帕,遞到吉祥面前,小大人似的安道:“吉祥姐姐,莫要難過。謝師父是歸家省親,乃人倫孝道。你若思念師父,便更該勤加練習,待師父歸來時,讓見到一個劍大進的吉祥姐姐,豈不更好?” 他言語清晰,條理分明,竟將一番道理說得微。
謝無憂有些驚訝地看了李松一眼,心中暗贊此子心思細膩。崔?亦微微容,心道佑甫兄有後如此,堪平生。吉祥噎着,似懂非懂地接過手帕,淚眼婆娑地看着李松,哭聲漸歇。
最終,謝無憂再次對崔?抱拳一禮,深深看了一眼這庭院、這人,旋即轉,大步離去。玄影消失在照壁之後,再無回顧。
是夜,萬籟俱寂。崔?獨坐書房,並未掌燈,唯有清冷月過窗紙,在地上灑下一片朦朧的清輝。日間的喧囂與離別都已沉澱,唯有案頭那盞早已冷的茶,散發著淡淡的苦餘味。
張堯佐的暗中作,如同藏在夜里的毒蛇,吐着信子,隨時可能暴起傷人。朝中新舊黨爭雖暫告段落,但暗流洶湧,不知多雙眼睛在盯着他這新任的開封府尹。與沈家的婚事已定,開春便需迎娶,這不僅是家事,更牽扯到朝堂勢力的聯姻與平衡。教導李松,是報恩,亦是責任,需悉心引導,方能不負故人。謝無憂的離去,雖在理之中,卻也讓這府邸彷彿驟然空闊了幾分……
千頭萬緒,如麻般縈繞心頭。他起踱至窗前,推開一隙,凜冽的寒氣瞬間湧,令他神一振。遠傳來約的更鼓聲,悠長而寂寥。他想起家那日垂拱殿中的告誡,想起范文正公“先憂後樂”的箴言,更想起這汴京城下藏的無數悲歡與謀。
權力愈重,責任愈大,步履愈需謹慎。他深知,自己已站在風口浪尖,再無退路。唯有持守本心,明辨慎行,方能在這波譎雲詭的宦海中,護住所想護佑之人,踐行心中之道。
月如水,映照着他清癯而堅定的側影。庭中老梅的暗香,隨風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