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葉抬眼去。

只見一艘船窄長、篷頂低矮、通漆暗褐、幾乎與夜融為一的烏篷船，正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向岸邊靠攏。船頭站着一個蓑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船夫，如同泥塑木雕，對岸上的人毫無反應。篷船吃水不深，但船篷下約可見堆放着幾隻方正正的木箱，在昏暗的線下，像幾頭蜷在巢里、沉默而危險的野。

船頭輕輕抵住岸邊的淤泥，船夫這才抬起頭，斗笠下傳出沉悶嘶啞的聲音，不帶任何彩：“夜裝？還是夜卸？”

雷豹出兩壯的手指，言簡意賅：“卸兩箱。老規矩，走西線。”

船夫沉默地點點頭，不再多言，開始練地解纜繩。整個過程安靜、迅速，着一種令人心悸的默契。

就在這時，一陣夜風掠過河面，帶來潤的水汽，也送來了船夫一句模糊的低語，順風飄冷葉耳中：“……還是送到祥符那邊割？”

雷豹沒有回答，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作快點。

但冷葉已經聽清楚了。

祥符。

又是祥符！

這座位於汴京城外、看似平靜普通的畿縣，此刻在冷葉心中，已然化作一團巨大而濃重的影，彷彿一張無形的大口，正在悄無聲息地吞噬着生命與真相。那影深，似乎有一隻冰冷的手，緩緩出，輕輕按在了他的口，帶來窒息般的迫，同時，又彷彿有一種無聲的呼喚，從黑暗的最深傳來。

雷豹扭過頭，看向冷葉，火摺子的芒在他臉上投下明暗織的影，使得他的笑容看起來格外猙獰：“跟着老子混久了，你就會明白——咱們青龍幫的買賣，早就不是金銀財寶那麼簡單了。刀頭？那是下乘。有時候，活生生的人比冷冰冰的銀子，可值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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