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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寒襟_第9章 將作監之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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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時,在汴京秋日疏淡的天與連綿的雨中悄然流逝。皇城東南隅的戶部衙門,依舊沉浸在一片看似井然有序、實則暗流洶湧的繁忙之中。算盤珠的脆響日夜不息,如同永無止境的汐,拍打着堆積如山的案牘卷宗。

崔?着深緋袍,端坐於他那間並不寬敞的員外郎廨房。案頭公文依舊堆積如山,但他審閱的速度與重點,已與初來時截然不同。憑藉與包拯暗中達的默契,以及其開封府尹份所帶來的權威,他悄然擴大了審計核查的範圍與深度。不再局限於與開封府接的賬目,而是將角延至度支司下轄的、涉及各路州軍糧草轉運、大型採買、以及各項“羨餘”雜稅徵收與支用的更多核心賬籍。

過程遠比預想中更為艱難。度支司的賬目做得極為老練周全,表面鮮,數字勾稽嚴,難以挑出明顯錯。許多可疑的虧空與核銷,被巧妙地分散、嵌套在龐大的正常收支流水中,如同墨深潭,瞬間消散無蹤。核准的流程文書齊備,簽字畫押的員環環相扣,難以追溯到的責任人。

然而,崔?與包拯,一個心細如髮,察秋毫,一個剛正不阿,經驗老到。兩人一明一暗,配合無間。包拯利用其判戶部事的職權,以“複核清點天下財賦”為由,調閱了大量度支司過往的存檔副本與核銷依據;崔?則以其戶部員外郎的份,深核查賬目細節,尋找數字鏈條中那些極其細微、卻違背常理的斷裂與扭曲。

線索,如同用最鋒利的繡花針,在層層疊疊的錦緞下,一點點地挑出藏的線頭。越來越多的相似疑點浮出水面:幾批由江南東路發往京西某軍州的絹帛,在度支司核銷記錄中記為“漕船遇風,浸水霉變”,但同期天氣記錄並無大風,且其他同期同路漕運資無損;一批用於河北路堤防加固的巨木,核銷理由為“山洪沖失”,但核銷時間竟早於採伐記錄;數筆各州繳納的“茶鹽羨餘”,在賬後不久,便以“平抑京師價”、“補漕運損耗”等模糊名目,被快速核准支用,流向難以準追蹤……

所有這些問題的最終核准環節,無論前期經過多層級的員流轉,其最終落筆籤押的筆跡,或直接、或間接,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度支副使,張謙。

此人居從五品,雖在包拯之下,卻是度支司實際理日常事務的核心人,手握巨額財賦的審核撥付之權,是名副其實的“計相”心腹,在戶部經營多年,樹大深。他年紀不到四旬,面容白凈,未語先笑,待人接周到,是朝中有名的“能吏”,更因其長袖善舞,與夏竦一黨過往甚,被視為夏相在財政系中的重要角。然而,在那張總是堆滿和氣的笑臉之下,藏的卻是於算計、滴水不的謹慎,以及笑裡藏刀的狠辣。人稱“笑面虎”。

崔?的審計作,雖然極其秘,但如此大範圍的調閱核查,終究難以完全瞞過在戶部盤錯節多年的張謙及其黨羽。一不同尋常的氣息,已然驚了這隻嗅覺靈敏的“笑面虎”。

這日午後,秋短暫地穿雲層,給冷的戶部廊廡投下幾縷稀薄的影。崔?剛從架閣庫核查一批陳年賬冊歸來,廨房外便傳來一聲溫和帶笑的通報:

“崔員外郎可在?度支司張副使來訪。”

話音未落,着綠袍、麵皮白凈、笑容可掬的張謙已不請自,邁着方步走了進來。他手中捧着一卷文書,看似隨意,目卻在踏廨房的瞬間,極快地掃過崔?案頭那堆明顯新近翻閱過的賬冊,眼底深不易察覺的一閃而逝。

“哎呀,皓月兄,還在忙碌?真是辛苦了!”張謙笑容滿面,聲音熱得恰到好,既不顯得過分諂,又充分表達了上對下屬的“關懷”,“如今你兼府尹重擔,日理萬機,還要分心部務,着實不易啊。若有難,儘管開口,同為戶部同僚,張某能幫襯的,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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