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月照寒襟_第1章 朱門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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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風,比往年更凜冽些。道兩旁的衰草早已枯黃,伏在凍土上,被馬蹄踏過,發出細碎而脆的聲響。天灰濛濛的,鉛雲低垂,彷彿隨時會碾下漫天雪籽。一行人馬,風塵僕僕,自南向北,沉默地行進在這片蒼茫的天地間。

崔?勒馬走在最前,上裹着一件半舊的玄大氅,風帽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線條繃的下頜和略顯蒼白的。從邕州到汴梁,數千里路途,縱是快馬加鞭,也走了近月。南方的熱腥臞早已被拋在後,取而代之的是北方乾燥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無孔不地鑽骨髓。

後,是兩輛簡樸的青帷馬車。沈文漪與婢碧荷共乘一車,另一車裝載着簡單的行李和書籍。六名經過邕州火淬鍊、眼神銳利如鷹的邕江軍銳士,披着遮塵的斗篷,沉默地護衛在兩側,馬蹄踏地之聲沉穩有力,帶着一沙場特有的煞氣。老僕周安駕着行李車,花白的鬚眉上沾滿了塵土,眼神卻依舊渾濁而堅定。

這一路行來,越是接近帝都,道越發寬闊平整,車馬行人愈發稠。販夫走卒,行商客旅,鏢局車隊,甚至還有着綾羅、前呼後擁的員家眷,絡繹不絕。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不同於南疆的、混雜着脂、香料、酒旗、以及約約的權力的味道。

當那座雄踞於天地之間、如同巨匍匐般的城池廓,終於穿薄暮與塵埃,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就連最沉着的邕江軍士,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

汴梁。

天下中樞,帝國心臟。八荒爭湊,萬國咸通。

越是靠近,越能到它的磅礴與迫。高達數丈的城牆如同連綿的山脈,蜿蜒不見盡頭。城樓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在夕餘暉下閃爍着冰冷的金屬澤。寬闊的護城河如同一條玉帶,河面上舟楫穿梭,櫓聲欸乃。無數道車轍、馬蹄印、腳印,在道上一張繁複無比的網,最終都匯向那幾座如同巨之口的城門。

此時已是華燈初上時分。尚未城,便能聽到城傳來的、如同水般低沉的喧囂。那是一種由無數種聲音混合而的、充滿生機與慾的轟鳴——賣聲、竹聲、笑語聲、馬蹄聲、車聲彷彿整座城市就是一個永不停歇的、巨大的熔爐。

“終於到了。”沈文漪輕輕掀起車簾一角,着遠那璀璨如星河般的燈火,低聲喃喃。臉上帶着長途跋涉的疲憊,眼底卻有一近鄉怯的複雜芒。離開時,是隨貶南下的史千金;歸來時,是隨功臣北返的待嫁之。其中甘苦,唯有自知。

碧荷在一旁小聲提醒:“小姐,風大,仔細着了涼。”自己也好奇地張着,眼中既有對帝都繁華的驚嘆,也有一對未來未知的茫然。

崔?沒有回頭,目平靜地掃過城門口嚴卻有序的盤查隊伍,以及那些守城兵丁臉上混合著傲慢與警惕的神。他知道,踏這座城,便意味着踏了另一個戰場——一個沒有刀劍影,卻可能更加兇險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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