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這副窘迫又可的模樣，王子岳素來冷的心腸，竟莫名地了下來。他非但沒有毫責怪之意，反而從那朵緻含蓄的暗花中，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細膩溫的心意。這絕非“隨手綉上”那麼簡單，這分明是花費了心思的。是在用這種方式，默默地表達着什麼？是謝？是關切？還是……一種更深沉、更秘的愫？

他抬起頭，目深深地向碧荷。勾勒着低垂的側臉，長長的睫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影，微微抖着，泄了心的張。雖為侍，卻舉止得，心思靈巧，更難得的是這份不卑不、卻又暗藏溫的。與他平日所見那些或唯唯諾諾、或工於心計的婢截然不同。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細微的電流閃過。書房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窗外桃花的清香隨風潛，和着兩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王子岳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了許多，也和了許多，彷彿帶着某種抑的，一字一句道：“姑……姑娘費心了。王某……多謝。”這一聲“多謝”，不再僅僅是客套的場辭令，而是蘊含了更複雜、更真摯的意味。是謝的巧手，是謝的細心，更是……謝這份悄然無聲、卻沁人心脾的溫暖。

碧荷聽到他這異常低沉而認真的道謝，心頭猛地一跳，如同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慌忙福，不敢再抬頭看他，聲音帶着一抖：“大人言重了……奴婢……奴婢告退。”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轉快步走出了書房，連竹籃都忘了拿。

王子岳目送着略顯倉促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手中依舊捧着那件帶着溫和馨香的袍，指尖無意識地挲着袖口那朵小小的蘭花，久久沒有彈。心中那陌生的、的漣漪，再次漾開來，比昨日更加清晰，更加洶湧。

碧荷幾乎是跑着出了州衙後門，直到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才背靠着冰涼的牆壁，大口大口地息着。心口如同擂鼓般砰砰狂跳，臉頰滾燙得厲害，連耳都燒紅了。方才王子岳那深深的一瞥，那低沉的一聲“多謝”，如同魔咒般，在腦海中反覆迴響，攪得心慌意。

抬手上自己發燙的臉頰，心中又是窘，又是……一難以言喻的甜。自己怎麼會鬼使神差地，在那袍上綉了那朵蘭花？當時只是覺得那空着有些單調，想着綉點東西遮掩一下針腳，誰知……誰知就綉了蘭花？還偏偏被他看見了！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輕浮？會不會誤會什麼？

可是……回想起他方才的眼神，似乎……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反而……反而有種看不懂的深沉與……溫？碧荷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些七八糟的念頭。他是朝廷命，通判大人！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侍，雲泥之別，怎敢有非分之想？這一定是錯覺！一定是自己胡思想！

然而，儘管理智如此告誡自己，心底那份莫名的悸與歡喜，卻如同春日的野草，頑強地滋生蔓延，無論如何也制不住。抬起頭，向巷口蔚藍的天空，幾縷白雲悠然飄過，春風拂面，帶來桃李的芬芳。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淺的、帶着與甜的弧度。

州衙通判值房院，王子岳將那件補一新的袍，鄭重地掛在了書房外廊下的架上。春風拂過，袍袖微微鼓起，輕輕晃，過薄薄的春衫，約可見袖口那朵金線蘭花在線下閃爍着細微的芒。

王子岳負手立於廊下，靜靜地凝視着那件隨風輕揚的袍，目深邃，神恍惚。他一生清苦，自失怙，寄人籬下，寒窗苦讀，中進士後輾轉地方為，始終恪守“清、慎、勤”三字，生活簡樸，不近，心思全在公務律法之上，從未想過兒私。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孤獨，心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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