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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寒襟_第122章 南園春色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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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始。南疆的春意,已濃得化不開。不似汴京的春,帶着幾分矜持與料峭,此地的春是潑辣的、飽滿的,帶着南國特有的熱與生機。木棉花早已謝了烈焰般的紅,枝頭綠的新葉,而更多的不知名的繁花,則在街頭巷尾、山野水畔肆意綻放,奼紫嫣紅,香氣馥郁,混雜着泥土與江水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也褪去了初春的溫和,變得有些灼人,過稠的榕樹葉隙,灑下斑駁滾燙的影。

這一日,天晴好,碧空如洗。崔?理完晨間要公務,信步回到後宅小院。推開書房的花窗,院外那片新植的竹林在暖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竹影婆娑,彷彿有無形的筆在青石板上描繪着流的墨痕。他深吸一口帶着竹葉清香的空氣,連日來因李天瑞、王子岳到來而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了幾分。

轉過,卻見沈文漪正靜靜立於廳堂中央。今日穿着一襲淺青素麵羅衫,裾曳地,烏黑的長發鬆松綰一個簡單的髻,鬢邊只斜着一朵剛剛採摘的、鵝黃的野花。那花朵雖小,卻極鮮亮,然而在清麗絕俗、略帶幾分蒼白病容的映襯下,反倒失了艷俗,只添了幾分山野間的靈與生氣。

“文漪,”崔?角泛起一溫和的笑意,這幾日他無論多忙,總會空回來與一同用飯,兩人之間那種因往事而生的隔閡,似乎在這日常的相伴中,悄然融化了許多,“這幾日你總在屋中靜養,想必也有些悶了。今日天氣甚好,不若隨我出去走走?總悶在屋裡,於子也無益。”

沈文漪聞聲抬眼,目與他相遇,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里,神複雜,有疏離,有遲疑,也有一被說中心事的細微波角微微,輕聲道:“這邕州的天,倒是比京城藍得徹。只是……這日頭也太烈了些,怕是容易曬着。”

的語氣,已不似最初那般冰冷,帶着些許的試探。

崔?的笑容加深了些,語氣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溫:“無妨,我們不去日頭底下曝晒。乘舟如何?江上風涼水潤,正好消暑,也看看這邕江兩岸的春。”

沈文漪靜靜地着他,目在他清瘦卻堅毅的臉上停留了良久,彷彿在權衡着什麼,最終,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好。”

午後,將江面鍍上一層碎金。一葉輕舟,懸着青紗為幔,順流而下,行在波粼粼的邕江之上。舟輕搖,槳聲欸乃,劃破一江春水。

沈文漪坐在船艙的錦墊上,手中握着一把素麵紙傘,雖未撐開,卻似一件安心的什。崔?坐在對面的小案旁,案上擺着一套素雅的越窯青瓷茶,壺中新煮的嶺南春茶正氤氳着略帶苦的清香。

江風自紗幔隙鑽,帶着水汽的清涼,拂沈文漪鬢角的幾縷碎發。下意識地抬手,纖指掠過髮,將其別至耳後,作間,帶起一極淡的、屬於上特有的冷香。

崔?看着這無意間流出的態,心中微微一,彷彿看到了多年前汴京那個明鮮活的。他笑了笑,語氣帶着幾分懷念:“記得當年在汴梁,太學春日詩會上,你說最嚮往江南水鄉,想去看那‘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的景緻。今日雖非江南,但這邕江山水,獷質樸,也別有一番野趣,也算……聊昔年之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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