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神一凝，示意隨從暫停，自己快步上前查看。只見幾名着邕江軍號的兵士，正押着三四個衫襤褸、面惶恐的壯年男子。那些男子作獵戶打扮，手持簡陋的弓弩，腳上沾滿泥濘。

一名帶隊的小校見崔?到來，連忙上前拱手稟報：“啟稟大人！巡園弟兄發現此數人擅南園地，形跡可疑，疑有獵園禽之嫌，正押回訊問！”

崔?目掃過那幾名獵戶，見他們雖面帶驚恐，但眼神質樸，不似惡之徒，且裝備陋，顯然非為大規模盜獵而來。他沉聲問道：“你等為何闖此園？”

其中一名年長的獵戶，戰戰兢兢地跪下，用帶着濃重僮人口音的話答道：“回……回青天大老爺！小的們是山下那坡村的，今日追一頭傷的山豬，那畜生慌不擇路，竄進了這園子籬笆的破，小的們……小的們一時心急，就跟了進來，實在不知這裡是家的園子，求大老爺開恩！求大老爺開恩啊！”說著連連叩頭。

按例，擅園，縱是無心，也當杖責以儆效尤。那軍校已準備下令行刑。

崔?抬手止住，目掃過獵戶們惶恐的臉，又看了看他們簡陋的武和滿的塵土，心中已明了七八分。他沉片刻，對那軍校道：“既是誤，且有可原。山民狩獵為生，追獵傷獵乃常。此地雖為園，然山中禽，本亦屬天地所生，百姓若為生計所迫，偶有越界，不必過於苛責。放了他們吧，告誡一番，令其日後注意便是。”

那軍校面遲疑：“大人，這……按律……”

崔?神不變，語氣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律法不外乎人，更重在教化。嶺南地遠，民風淳樸亦顯困苦。為政者，當以安民為本。若因小過而重罰，使民心離析，何以談治理？天理自在人心，不必拘泥於死板條文。”

軍校見知州態度堅決，不敢再言，唯唯稱是，遂令兵士放開獵戶。那幾個獵戶死裡逃生，激涕零，對着崔?不住叩拜，方才惶恐離去。

沈文漪一直靜靜立於後方，將這一切看在眼中。見崔?理此事，既堅持原則，又不失仁恕之心，於細微見其為民請命的懷，心中不湧起一久違的敬意與慨。輕步上前，低聲道：“常聞嶺南難治，蠻荒之地，民風彪悍。今日觀之，難治的，或許並非百姓，而是……人心與見。”

崔?聞言，轉看向，眼中閃過一欣與複雜，嘆道：“文漪知我。此地百姓，質直剛烈，然大多淳樸善良。所苦者，往往是天高皇帝遠，政令不暢，加之某些胥吏豪強盤剝，乃至外部勢力覬覦，使其生計艱難。朝中那些高坐堂皇之輩，終日談論忠義綱常，又有幾人真正懂得這南疆之地的艱辛與百姓的苦楚？”

沈文漪凝着他清瘦而堅毅的側臉，日在他上鍍上一層淡淡的暈。這一刻，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汴京街頭，為冤小民據理力爭、意氣風發的年探花。只是，如今的崔?，褪去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沉靜與孤獨，但那顆為民之心，卻未曾改變，反而在風雨磨礪中，愈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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