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舉杯相應，笑容溫和：“李將軍言重了。將軍乃國之棟樑，能得將軍坐鎮邕州，崔某心中大定。日後軍政諸事，還需將軍鼎力支持。我等皆為朝廷效力，自當同心同德。”他話語謙遜，卻也將“軍政諸事”並提，強調了知州作為一方主的總攬之權。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李天瑞似乎興緻很高，又與蒙力、孫伯謙等人頻頻對飲，詢問些邕州防務、民瑣事，顯得極為關心地方。然而，在一些細枝末節，崔?卻敏銳地察覺到些許異樣。

例如，當一位士紳談及去歲崔?平定石保衡之時，李天瑞笑着接口道：“是啊，崔知州臨危不，智勇雙全，以州衙微弱之力，竟能平定軍都指揮使叛，此事已傳為談，便是京中，亦多有耳聞。可見，這地方守軍，若能善加整飭，亦是一不可小覷的力量啊。”他話語似是讚揚，但將“州衙微弱之力”與“軍都指揮使叛”並提，有質疑舊軍不堪、同時抬高地方武裝之意，其用心，頗值得玩味。

又例如，當有人問及新任通判何時到任時，李天瑞抿了一口酒，淡淡道：“通判人選，吏部仍在斟酌。畢竟邕州地邊陲，況特殊，需得一位老持重、又能與崔知州、李某同心協力的幹員方可。”這話聽起來是為邕州考慮，但“老持重”、“同心協力”二詞，似乎暗指需要有人平衡甚至制約崔?的“銳意進取”。

崔?面上始終帶着溫和的笑容，應對自如，但心中那弦卻越綳越。這位李將軍，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隨和。他的每一句話，似乎都經過心斟酌，在親切友好的表象下，藏着試探、底乃至劃分權責界限的意圖。

宴席至半，李天瑞忽又看似隨意地問道：“崔知州，聽聞尊夫人……哦，應是沈小姐，亦在邕州？似乎前段時日不適，不知近日可安好了？”他語氣關切，彷彿只是尋常問候。

崔?心中微微一凜，沈文漪在邕州之事，雖非絕，但李天瑞甫一抵達便已知曉，可見其消息靈通。他不聲地答道：“有勞將軍掛心，文漪只是偶風寒，已無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李天瑞點頭微笑，“沈小姐乃名門閨秀，崔知州可要好好照料。他日若有機會，李某當備薄禮，前往探。”

這番對話，更讓崔?確信，李天瑞對其邊人事，早已做過一番功課。這種被窺探的覺，令他十分不適。

宴席持續到亥時方散。送走李天瑞及其親隨後，崔?回到書房，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孫伯謙、蒙力、以及聞訊而來的葉英台，皆已在此等候。

“大人，這位李將軍……”孫伯謙言又止。

蒙力直接沉聲道：“此人看似和氣，但眼神銳利，步伐沉穩，是個厲害角。他帶來的那些親兵，也都是百戰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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