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寒襟_第90章 心潮各沉浮(1)
正月初三,邕州城在經歷了兩日前的除夕戰後,終於顯出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與逐漸恢復的秩序。街市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雖不復年節應有的喧囂喜慶,但商鋪陸續開門,小販也開始試探着擺出攤子,百姓們相互問候間,談論最多的,仍是那夜驚心魄的廝殺與通判崔大人力挽狂瀾的傳聞。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與腥氣已被寒風稀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擔憂、慶幸與對未來的不確定的複雜緒。
州衙後宅,崔?的傷勢在清秋與韋青蚨的悉心照料下,總算穩定下來,不再有命之憂,但失過多導致的虛弱,仍需長時間靜養。他半倚在床榻上,背後墊着厚厚的枕,臉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銳利。孫伯謙、周文淵、蒙力、阿岩等核心僚屬肅立榻前,稟報着各項善後事宜。
“大人,石保衡經連夜審訊,已初步招供。”蒙力聲音沉穩,帶着一疲憊後的冷厲,“其承認自去年秋末冬初,便與趾使勾結,收趾黃金五千兩、白銀三萬兩,許諾在適當時機打開邕州西門,引趾軍城。此次除夕作,亦是趾催促,裡應外合,謀奪邕州。其麾下私募之兵,多為其用贓款招募的亡命之徒及被其蠱的原軍士卒。此外,他還吐了幾個在靜江府及轉運司衙門可能與其有牽連的員名字,但堅稱朝中並無直接靠山,此前所言多為虛張聲勢。”
崔?靜靜聽着,手指無意識地輕叩床沿。石保衡的供詞,基本印證了他的判斷。此獠之罪,罄竹難書,死不足惜。他沉片刻,道:“供詞詳細記錄,人證證鏈務必完整。待本傷勢稍愈,便表上奏朝廷,請旨定奪。其家產抄沒清單,可曾核驗完畢?”
孫伯謙上前一步,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回大人,已初步核驗完畢。共抄得黃金三千一百兩,白銀五萬八千兩,各類珠寶玉、古玩字畫折價約合白銀十萬兩,另有邕州、靜江府等地田契、房契若干。均已登記造冊,封存庫。”
聽到這個驚人的數字,崔?眼中寒一閃,怒意上涌,牽傷口,忍不住咳嗽起來。清秋連忙為他背順氣。緩過氣後,崔?沉聲道:“如此巨款,皆乃民脂民膏!伯謙,文淵,你二人會同趙算盤,儘快擬定一個章程。這些錢財,除部分上繳朝廷外,余者優先用於:一,加倍恤此次平叛中陣亡將士家屬;二,厚賞有功將士;三,撥出專款,修繕城防、武備;四,用於來年興修水利、鼓勵農桑。每一文錢的去向,都必須清晰可查,張榜公布,接全城軍民監督!”
“下遵命!”孫伯謙與周文淵齊聲應道,心中對崔?的清廉仁政佩不已。
“阿岩,降卒整編況如何?”崔?看向阿岩。
阿岩拱手道:“回大人,八百餘名降卒,經初步甄別,剔除有債、劣跡斑斑者三十七人,其餘願留軍者六百餘人,已打散編邕江軍各營,由老兵帶領練;願歸鄉者一百餘人,已發放路費,登記造冊,陸續遣返。軍心目前尚算穩定。”
“嗯,”崔?點點頭,“對這些新編的士卒,不可歧視,但亦需嚴加管束,有功則賞,有過則罰,一視同仁。要讓他們明白,從此以後,他們是我大宋的軍,是保衛邕州的子弟兵,而非某人的私兵。”
“末將明白!”
理完這些要公務,崔?已顯疲態。眾人見狀,便行禮告退,讓他好生休息。清秋端來湯藥,小心喂他服下,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疼道:“皓月,政務雖要,但子才是本。你且安心養傷,外面有蒙力他們,出不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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