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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寒襟_第13章 李府夜宴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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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華燈初上。樞府李宅那朱漆大門在夜中更顯威嚴厚重。崔?手持王仲玉遣人送來的請帖,心中微詫異。帖中言“家姐新得一方古硯,請皓月兄品鑒,並備薄酒小酌,以謝昔日為松兒畫像之”。王仲玉相邀,崔?自無不至之理,只是……品硯小酌,為何選在兵部侍郎李佑甫府上?且王仲玉本人並未言明在場。

帶着一疑慮,崔?在門房恭敬的引領下步李府。繞過影壁,穿過迴廊,與前次為李松畫像時的路徑不同,他被引至一更為幽深雅緻的院落——李佑甫夫婦日常起居的“涵虛堂”。

燈火通明,暖意融融。紫檀木雕花落地罩後,一張寬大的八仙桌已擺滿緻菜肴。桌旁僅坐着兩人——兵部侍郎李佑甫(字晦之)與其夫人王慧儀。王仲玉果然不在。

李佑甫着家常的寶藍暗紋直裰,面容儒雅,眼神卻深邃難測。見崔?進來,他含笑起,語氣溫和:“崔修撰來了,快請座。仲玉臨時被翰林院急務絆住,恐要晚些才能到。慧儀便做主,先請你過來,嘗嘗府中新來的淮揚廚子的手藝。”

王慧儀今日亦是一家常裝扮,月白綉折枝梅的錦緞褙子,外罩一件薄薄的銀狐裘滾邊比甲,烏髮鬆鬆挽着,只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更襯得勝雪,容照人。相迎,笑容溫婉得,眼中卻帶着一不易察覺的銳利與審視:“崔相公萬福。快請坐。仲玉這孩子,總是不着調,讓相公見笑了。今日權當家宴,相公不必拘禮。”

崔?心中瞭然。這絕非偶然!王仲玉的缺席,李佑甫夫婦的“家宴”,皆是有意為之!他面上不,拱手見禮:“李侍郎,李夫人。叨擾了。”

賓主落座。王慧儀親自執壺布菜,姿態優雅從容,言語間既不失主母風範,又着恰到好的親近。先是關切地問及崔?在翰林院的起居,又贊其文章“字字珠璣,發人深省”,隨即話題一轉,落到其弟王仲玉上。

“仲玉這孩子,自小便有主意。家父常言,他心思活絡,卻了份定力。”王慧儀輕嘆一聲,目似不經意地掃過李佑甫,“不像我家老爺,兵部要職,面對各方傾軋,卻能持守正,不偏不倚,殊為不易。”

李佑甫接口道:“夫人過譽了。為之道,首在公心。兵者,國之大事,更需謹慎。如今朝堂紛擾,新舊之爭愈演愈烈,尤需明辨是非,擇善而從。”他看向崔?,語帶深意,“崔修撰年輕有為,史筆如椽,悉古今興衰。當知,這朝堂之上,並非非黑即白。有人表面依附舊黨,實則心繫社稷,厭惡某些人結黨營私、倒行逆施;有人雖力主新政,卻也需審時度勢,步步為營。”

崔?心頭一震!李佑甫此言,幾乎是在明示!他表面是舊黨中人,實則對夏竦不滿,甚至……心向新政?!

王慧儀適時接話,聲音輕卻字字清晰:“是啊。我家老爺常說,范相公、富相公等人,銳意革新,其志可嘉!若能革除積弊,富國強兵,實乃社稷之福!然夏子喬之流,為一己私利,黨同伐異,混淆視聽,實乃國之大蠹!若能扳倒此獠,廓清朝堂,新政推行,方能事半功倍!”

目流轉,落在崔?臉上,帶着一期許:“崔修撰翰林,消息靈通,又與歐學士、石夫子等清流領袖好。若得見新政阻之實,或聞夏黨不軌之謀……若能……適時傳遞一二,或可助范公、富公等悉敵,早做綢繆?我家老爺……雖不便明言,卻可在暗中,略盡綿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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