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元的榮耀如同汴河春，洶湧澎湃，卻未能撼崔?心中那座名為“殿試”的冰山。放榜後的喧囂尚未散盡，他已將清秋所贈的孤本《柳河東集》、沈文漪所贈的紫玉硯，連同所有賀禮賀帖，皆深藏於藤箱底層。案頭只余筆墨紙硯與歷年積累的經史札記、策論心得。護龍河小院的門扉再次閉，隔絕了所有道賀與宴請，只餘下油燈如豆，映照着伏案苦讀的影。

他深知，省元不過是一塊叩響金殿的敲門磚。真正的考驗，在紫宸殿上，在九五至尊的座之前。殿試，非但考學問，更考心、膽識、氣度！面君策對，一字一句，皆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前功盡棄事小，怒天事大。

他梳理歷朝殿試策問，揣仁宗皇帝近年施政方略與偏好。慶曆新政如火如荼，范仲淹、富弼等人銳意進取，朝中反對之聲亦暗流洶湧。家求賢若，卻也深諳平衡之道。殿試策問，極可能直指新政核心，或關乎吏治、財賦、邊備等國之本。崔?將自己關在斗室之中，反覆推演可能的問題，錘鍊應答之語，力求字字當，既顯才，又合聖心，更不失寒門士子的風骨與擔當。

時在筆尖的沙沙聲中飛逝。轉眼，便到了殿試之期。

三月戊申，紫宸殿。

天未明，皇城肅穆。巍峨的宮闕在晨曦微中投下巨大的影，如同蟄伏的巨。丹陛之下，三百餘名新科貢士着統一發放的青襕衫，按省試名次肅立。人人屏息凝神，空氣凝重得如同凍結。金瓜武士執戟肅立，殿前司軍甲胄鮮明，目如電，拱衛着這座帝國的心臟。

崔?立於首位，青衫磊落，姿拔如松。他微垂眼瞼，目落在腳下可鑒人的金磚之上，心湖卻如古井深潭，波瀾不驚。省元的榮耀與隨之而來的喧囂，早已被沉澱為此刻的沉靜與專註。他調整着呼吸，着大殿深那無形卻無不在的威。

“陛下駕到——！”

一聲悠長肅穆的唱喏，如同驚雷劃破寂靜！

殿瞬間落針可聞！所有貢士齊刷刷躬垂首，山呼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在空曠的大殿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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