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樓“汴閣”，空氣彷彿被鄭承宗那杯摔碎的殘酒和污穢的湯凍結。鄭承宗的手指僵在半空，囂張的氣焰在王仲玉那輕描淡寫換杯的作下，如同被無形的冰水澆，瞬間凝固！他後的“鬼手張”等人更是面如土，驚疑不定地看着那隻被王仲玉換到顯眼位置的黃銅溫酒壺，以及王仲玉臉上那依舊溫雅含笑、卻深不見底的神。

陶承良也懵了，圓臉上的怒火被巨大的困取代。他看看王仲玉，又看看僵住的鄭承宗，完全不明白這換杯之舉有何玄機。

唯有崔?，心湖如被投巨石！他清晰地捕捉到王仲玉指尖劃過銅壺柄時，那細微的凹凸——絕非普通纏枝蓮紋！那模糊的爪形廓……是龍爪？！這念頭如同驚雷炸響！在汴京，龍紋，尤其是五爪龍紋，非天子及宗室親王特許不得擅用！即便是勛貴國公府，也只敢用蟒、麒麟等！這銅壺……

王仲玉彷彿全然未覺閣劍拔弩張的氣氛，他慢條斯理地拿起一方素白帕，輕輕拭着剛才換杯時指尖沾染的、幾乎不存在的酒漬。作優雅從容，帶着一種世家子弟深骨髓的矜貴與疏離。

他抬起眼，目終於落在鄭承宗那張由囂張轉為驚疑不定的臉上，角依舊噙着那抹淺淡的笑意，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了閣的死寂：

“鄭三公子，好大的威風啊。”

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溫和的調侃，卻讓鄭承宗渾猛地一！

王仲玉的目緩緩掃過鄭承宗紫貂大氅上濺落的幾點油污，又落在他那隻僵在半空、微微抖的手指上，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惋惜一件被弄髒的玩：“國公府的門風，何時變得如此……不拘小節了？這汴河冰封，雪景雖好，鄭三公子卻也不必如此心急火燎地來樊樓‘指點江山’吧？”

他頓了頓，目轉向桌上那隻被鄭承宗摔污的白瓷酒杯，又看了看自己剛換上的黃銅溫酒壺，語氣依舊輕緩：“摔杯濺油，污了酒興，也污了這樊樓的清凈。更可惜了子安兄這上好的‘梨花白’。”他看向陶承良，笑容溫和，“子安兄，改日小弟做東，請你嘗嘗家父珍藏的‘玉髓春’，驚。”

“家父”二字，如同投深潭的石子，在鄭承宗心中激起驚濤駭浪！他死死盯着王仲玉那張俊雅含笑的臉，一個模糊卻令人驚駭的念頭瘋狂滋生！能隨意提及“家父珍藏”，能用這等疑似逾制的，氣度如此從容不迫……汴京城裡，這個年紀的世家子弟……

王仲玉似乎覺得鋪墊夠了，他放下帕，微微側，對着鄭承宗，用一種彷彿介紹天氣般平淡的語氣，清晰地說道：

“在下王介之，字仲玉。家父諱曾，忝居禮部尚書，掌天下禮樂、科舉、外藩朝貢諸事。家兄諱珪，現任翰林學士承旨，參知政事范公（范仲淹）新政細則，便是家兄在主持草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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