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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寒襟_第12章 樊樓初宴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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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後,天稍霽,雖無大雪,朔風依舊凜冽刺骨。護龍河深巷小院中,崔?早早擱下筆硯。案頭魏老新托的《金石叢編》第三冊已抄畢泰半,字字凝重如磐石深陷黃紙,亦如他此刻心中錨定的志向,不為外界風雪搖分毫。

懷中尚揣着王介之(仲玉)所贈那枚溫潤的雲紋白玉佩,袖間留有昨夜玄貂斗篷揮之不去的名貴熏香氣息。王仲玉的饋贈與坦言,已將那看似萍水相逢的熱背後,與樞府李宅千萬縷的聯繫,昭然揭曉。是福?是禍?汴京路歧,勢愈發如棋局縱橫。

他不再多想,更整裝——依舊是那件青布直裰,只漿洗得比往日更括。王仲玉那件厚實的玄貂斗篷已被仔細疊好收存,他深知此非比尋常,不可輕易顯招風。臨出門,他看了一眼靜置角落影下的李府紫檀提盒廓,隨即拿起一個不起眼的青布包裹,里裝着幾卷練手的字帖,以備萬一之需。懷中揣着素琴畫資的碎銀、書坊工錢及陶承良所贈銅牌信,錢袋沉實,但心事更沉。

州橋東頭,“樊樓”那高聳的五彩琉璃瓦脊頂在冬日灰白的天幕下格外醒目。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氣派非凡。雕欄畫棟臨汴水,酒旗招展迎北風。門前車馬喧囂,朱翠帷絡繹不絕,夾雜着竹樂聲與鼎沸人語,一派煌煌帝都的富貴氣象。

崔?行至樓下,便見寶藍的錦緞影在門廊下手跺腳,正是陶承良。他一見崔?,臉上愁雲瞬間散去,綻開大大的笑容:“哎呀!崔兄!你可算來了!小弟還以為這場雪把你凍在小院里出不來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親熱地抓住崔?冰涼的袖往裡拽,“快快快!樓上‘汴閣’小間!暖和着呢!早備下了上好的熱酒驅寒!”

踏進樊樓,暖香脂氣息混合著酒香氣撲面而來。一樓大堂人聲鼎沸,觥籌錯。着綾羅的各人等穿行其間,豪紳富賈、清客士子、歌姬伶人,混雜着行商腳夫,形一座微的汴京浮世繪。

穿過喧囂,沿雕花扶梯而上,至二樓臨河雅閣“汴閣”。此清靜許多,推窗即見汴河煙波與州橋雪景。室暖爐熱旺,屏風緻,臨窗一桌早已擺好緻細點:芙蓉鵝掌、羊脂韭黃、水晶蝦餃、金雀腦羹,溫在小泥爐上的黃銅酒壺散發著濃郁酒香。所用杯盞皆白瓷薄胎,描着金線蘭草。

“陶兄破費了。”崔?拱手落座。

“破費什麼!一點心意!”陶承良擺擺手,笑容燦爛,“為崔兄驚洗塵嘛!快嘗嘗這酒,專程從我家河東老宅帶來的‘梨花白’,溫得正好!”他親自執壺,為崔?斟滿一杯。酒清冽微黃,香氣醇厚。

二人對飲一杯,溫熱,暖意流遍四肢百骸。陶承良迫不及待切正題:“崔兄,昨日匆匆,未盡其言。你可還記得那潑皮頭子倉皇嚷什麼‘鄭公子’?這事兒,小弟我留心查了查!”

微微前傾,圓臉上難得出一鄭重:“州橋那片欺行霸市的潑皮混混,頭子綽號‘鬼手張’,常替人幹些臟活。他背後倚仗的,乃城南鄭國公府的偏房子弟——鄭承宗!”

“鄭承宗?” 崔?心中一凜。國公府!大宋世襲罔替的一等勛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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