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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寒襟_第4章 筆鋒惹風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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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不卑不,條理清晰。既表明已收過素琴酬勞(暗示那五十兩是多餘),又抬出墨韻書坊的契書作為擋箭牌(魏老先生亦是汴京有頭臉的文化商人),更自謙潦草恐失禮,將拒絕的理由指向“為貴府着想”。言語謙遜,實則態度堅決——他不願因這筆橫財踏不可控的局面,尤其在這備考的關鍵時刻。

周圍的人群瞬間死寂!所有人的表都凝固在震驚與難以置信之中。拒了?就這麼乾脆地拒了?那可是汴京顯貴之家實權管事的親自延請!是整整五十兩白銀的邀約!這窮書生是瘋了?還是真的傲到了骨子裡?就連陳管事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溫煦笑容也出現了一,眼中一閃而逝,顯然沒料到崔?竟敢如此乾脆地回絕,理由還說得滴水不

陳管事沉默了幾息。河埠頭的冷風吹着,彷彿要將空氣中的尷尬凍結。他看着崔?那雙沉靜而堅定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挖出更深層的意味——是恃才傲?還是真的有所顧忌?

片刻,陳管事臉上重新堆起那無懈可擊的笑容,只是這次眼底的疏離更深了幾分:“崔相公言過了。區區抄錄小事,魏老先生最是寬厚,想來不會因此怪責。至於禮數規矩,相公大可放心,府自有安排,斷不會讓相公為難。”他上前一步,離崔?更近了些,聲音得更低,帶着一種親昵卻又令人不適的力:“不瞞相公說,我家主母甚是喜公子方才為那丫頭所作畫像的神韻,有心請相公也替小兒捕捉一二趣天真。這筆潤筆,”他目掃過那閃亮的銀錠,“只是小小見面禮。相公府之後,主母另有厚賜。再者說……敝府雖在城南,卻好四方俊彥。相公才華橫溢,此番若能結個善緣,於相公他日……行走汴京,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番話兼施,已是赤的威!點出主母非請你不可(“甚是喜”),強調錢財厚遠超想象(“只是見面禮”),更暗示攀上李家對寒門子弟的“好”。其中“他日行走汴京”幾字,尤其意味深長,與他那溫和的笑臉形鮮明反差。

崔?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對方的執着,遠超他的預估。這已不是單純的畫像易,而是一種對“人才”的收攏或控制。尤其是那句“甚是喜公子方才為那丫頭所作畫像的神韻”,讓他更加肯定,李府看重甚至忌憚的,是他捕捉人深層神韻的能力,這能力用於一個小丫鬟上或許無傷大雅,但若用於窺探府邸主人或賓客的心思……

他看了一眼陳管事後那幾位沉默不語但形剽悍、目銳利如鷹的家丁,又掃過周圍複雜難言的人群視線。州橋雖繁華,終究是天子腳下一隅。強的拒絕,或許能推開眼前一步,但可能瞬間樹起一個深不可測的強敵。李府這等門第,想讓他一個籍籍無名的窮書生在汴京寸步難行,或許只需打聲招呼即可。墨韻書坊的契書,在真正的權勢面前,不過一紙薄紗。

火石之間,無數念頭閃過腦海。抗?代價可能難以承。妥協?不由己踏未知漩渦。他目不經意掠過河面上緩緩駛過的一艘掛着“李府”燈籠的船隻殘影。

短暫的權衡與更深的“靜氣”下了翻騰的思慮。崔?抬眼,眼中已是一片沉凝。他不再推諉解釋,只是對着陳管事,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靜:“陳管事拳拳盛意,既如此抬,崔?若再推辭,實乃不識抬舉了。只是不知貴府何時方便?在下今日還需理些瑣事安頓住,明日之後,當可聽候差遣。”他將主權放回給對方,不再提墨韻書坊,而是提出了一個緩兵之計——留待明日之後。這一日,他需儘快找到新住,並去墨韻書坊向魏老打個招呼。

陳管事臉上笑意如冰水初融,重新變得真誠了幾分:“崔相公果然痛快!主母之意,自然是越快越好。今日申時之後,隨時可至。稍後在下會派人將詳細地址奉上。”他滿意地點點頭,轉示意那捧銀錠的家丁。

家丁會意,上前兩步,直接將那沉甸甸的錦緞荷包遞向崔?。

崔?並未立刻去接。他袖中的手微微握,指尖在糙的布料上過,留下冰冷的。這絕非酬勞,這是買斷自由的第一筆定金,更是將他與李府強行綁縛的道。然而,現實面前,孤傲需裹在“圓融”的鞘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汴河帶着腥味的水汽湧鼻腔,手指最終出,穩穩地接過了那個沉重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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