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墟殘煙里的新朝氣象

夏朝都城斟鄩的殘垣上還沾着未冷的，商湯站在曾經夏桀樂的瑤台舊址前，指尖拂過被戰火熏黑的玉柱。風卷着沙塵掠過，混着遠百姓的低語——那聲音里沒有亡國的悲戚，倒有幾分藏不住的鬆，像了千年的巨石終於挪開一角。

“大王，斟鄩城已清點完畢，夏室舊臣願歸降者三十有二，負隅頑抗者皆伏誅。”左相仲虺捧着竹簡，聲音得很低，目卻掃過商湯後的隊列——那是隨商湯征戰多年的“玄甲軍”，甲胄上的痕未，卻沒了戰時的肅殺，反倒在幫百姓扶正歪斜的屋樑。

商湯沒接竹簡，轉頭向巷口。一個老嫗正牽着孫兒撿拾地上的穀粒，玄甲軍的小卒見了，從自己的糧袋裡倒出半袋粟米遞過去。老嫗愣了愣，撲通跪在地上磕頭，孫兒也跟着學樣，小卒慌得連忙去扶，連聲道：“大娘使不得，我等打仗本就是為了讓百姓有飯吃。”

這一幕落在商湯眼裡，他眼底的凝重散了些，對仲虺道：“夏桀亡，不是亡於我商族的刀兵，是亡於他把百姓當草芥。如今商朝立，若再走老路，不過是換個名號的夏朝罷了。”

仲虺點頭，展開竹簡：“臣已擬好安民告示，先免斟鄩百姓三年賦稅，再派吏清查各地糧倉，賑濟民。只是……”他頓了頓，“我軍征戰多年，糧草本就張，若免了賦稅，恐難支撐軍需。”

商湯抬手打斷他，目向遠方的農田：“你看那田壟，夏時被貴族佔去大半，百姓只能在石裡種糧，哪有收？如今要做的，不是愁糧草，是把田還給百姓，讓他們肯種、敢種。”

話音剛落，後傳來馬蹄聲，右相伊尹勒住韁繩，手裡提着一個布囊，翻下馬時，布囊里的東西嘩啦啦響。“大王，臣從夏室糧倉搜出的‘貢賦冊’，您瞧瞧。”伊尹將布囊遞過去，裡面竟是數十片刻滿文字的甲骨，“夏桀每年要各地貢糧三十萬石，帛五萬匹，還要徵調民夫修瑤台、挖酒池，百姓連種子都留不下，哪有心思種地？”

商湯拿起一片甲骨，指尖劃過“征民夫五萬修瓊宮”的刻痕，指節泛白：“從今日起，商朝的貢賦，只取三——百姓先吃飽，國家才能有餘糧。”

這話讓仲虺和伊尹都愣了。三貢賦，是夏時的十分之一，別說支撐軍需，連朝廷吏的俸祿都未必夠。伊尹剛要開口，商湯卻先道：“你倆別急，隨我去城外看看。”

三人騎馬出了斟鄩，行至十裡外的水岸邊。往年這時節，水兩岸的農田該是荒蕪的——夏時民夫都被征去修宮殿，田地早荒了。可今日去，竟有數十個百姓在田裡翻土，有的甚至着腳，把泥土攥在手裡，像是在查驗土。

“那是往年逃到山裡的流民，聽聞大王破了夏桀，都回來了。”伊尹指着一個扛着鋤頭的漢子，“他石父，原是水畔的農戶，夏桀征他兒子修瑤台，兒子沒回來，他就帶着家人躲進了山裡，如今竟主回來種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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