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窮桑時，已是深夜。儀宮前的圖騰柱在月下泛着淡淡的澤，柱頂的鳥彷彿活了一般，展翅飛。昊站在圖騰柱下，取出骨笛，輕輕吹了起來。笛聲悠揚，穿過夜，傳到城外的林子里。不一會兒，便有無數只鳥雀從林中飛來，圍繞着圖騰柱盤旋，鳴着應和笛聲。

昊吹着笛，抬頭着漫天星辰。他知道，五帝的時代才剛剛開始，往後還有許多事要做——要完善曆法，要教族人更多的技藝，要守護人族不洪荒凶、異族的侵擾。但此刻，聽着耳邊的鳥鳴、着眼前的都城，他心中充滿了底氣。

就像黃帝說的，人族從蠻荒走到如今，靠的不是一人之力，而是代代相傳的智慧與勇氣。他會帶着這份智慧與勇氣，以鳥為友、以天為則，在東方的窮桑之野，為五帝時代寫下最堅實的開篇。

月下，骨笛聲還在繼續，與百鳥的鳴聲織在一起，飄向洪荒的夜空，也飄向人族充滿希的未來。

骨笛聲歇時，窮桑都城的炊煙已在晨中裊裊升起。昊剛踏儀宮，玄鳥便捧着一卷新刻的骨片迎上來，指尖在刻痕上劃過：“人皇，東方七部已將鳥人選報來，皆是懂鳥、孚眾之輩，您要不要過目？”

昊接過骨片，就着殿的晨細細翻看。每一片骨片上都刻着人選的姓名、部落，還有一行小字標註其擅長——羽山部的虞淵懂雉鳥習，能辨山林蟲害；東夷部的伯益可通玄鳥語，曾憑鳥鳴尋到部落失的糧種。他指尖在“伯益”二字上頓了頓，抬頭道：“這位伯益，去年隨父君巡東方時我見過，確是個心細之人。讓他任玄鳥總領，負責協調七部教化事務，你覺得如何？”

玄鳥躬應道：“人皇慧眼，伯益在東夷部素有威，由他總領，七部定能齊心。”

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鳥鳴，一隻青鳥撲棱着翅膀落在窗欞上，裡銜着一片沾着水的柳葉。昊認得這是青鳥派來傳訊的信使，連忙上前取下柳葉——葉面上用炭筆寫着極小的字：“雲夢澤畔粟苗長勢喜人，恐有鳥雀啄食，求人皇示下。”

他挲着柳葉邊緣，忽然想起時黃帝教他的“以鳥治鳥”之法，當即對玄鳥說：“傳我命令，讓青鳥尋些斑鳩、鶺鴒來。這些鳥雀以蟲為食，不啄粟苗，且能驅避啄食粟種的麻雀，讓它們在粟田旁築巢，既護了莊稼，又不傷鳥命。”

玄鳥領命而去，昊則拿起那捲《洪荒觀星法》，登上儀宮的觀星台。此時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角宿的星還未完全去，他對照着圖冊，在石板上畫出星宿運行的軌跡，又在一旁標註出近日的氣溫、降水——自玄空長老送來觀星法，他每日都會記錄這些，想着要編一本適合人族的簡易曆法，讓農人一看便知何時播種、何時除草。

“人皇，您又在此觀星？”後傳來伯益的聲音，他捧着一個竹籃，裡面裝着幾顆飽滿的桑葚，“這是東夷部剛送來的新果，您嘗嘗。”

昊接過桑葚，口清甜，他指着石板上的軌跡笑道：“你看，角宿漸西，宿東升，這便是‘春深’之兆。再過十日，雲夢澤的粟苗該追了，可若按往年經驗，此時常有倒春寒，需提前備好乾草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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