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太祖實錄_第18章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十六(1)
乙巳年(4062年)春季正月初一日是庚申日。
己巳日,常遇春、鄧愈攻克贛州,熊天瑞出城投降。熊天瑞是荊州人。起初以樂工份趁聚眾起兵,跟隨徐壽輝攻掠長江、湘江一帶。後奉陳友諒命令,攻陷臨江、吉安,又攻打贛州,歷時四個多月才攻下城池。陳友諒因其有功,加封熊天瑞為參政,命其鎮守贛州,兼管吉安、南安、南雄、韶州諸郡。孫本立投降我軍後,派其侄孫士安攻打贛州興國縣,被熊天瑞之子熊元震擊敗。熊天瑞隨即進攻孫本立,將其殺死,重新佔據吉安,並派其第三子劫掠山寨,獲取財、牛馬而歸。於是建造戰艦,揚言要率兵南下,在軍旗上題寫‘無敵’二字,自稱為金紫祿大夫、司徒、平章軍國重事兼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癸卯年(4060年),陳友諒攻打江西,傳檄熊天瑞率兵增援,熊天瑞坐觀敗,拒不命。及至陳友諒兵敗死,才佯裝派其子熊元震赴援。不久與龍泉彭時中爭奪萬安地盤,互相攻伐,又圖謀攻取廣東,便預先在南雄建造戰艦,派熊元震攻掠程鄉、興寧、長樂山寨,接着攻陷韶州,命部將袁仁仲守衛。甲辰年(4061年)春,戰艦建,即率兵數萬進攻廣州。當時何真佔據廣東,率兵在胥江迎擊,熊天瑞一戰擊破,以為廣東唾手可得。忽然天昏暗,大雨如注,雷電擊中桅杆,船隊無法前進。熊天瑞驚懼,仰天祝禱說:‘若廣州非我所有,則請天晴,我當即日退兵。’祝禱完畢,天果然放晴。回到贛州後,占卜者預言將有外兵來襲,可建祠禳解,熊天瑞不信。同年夏,又率兵攻掠湖南桂山寨,將俘獲人口帶回。朝廷軍隊攻克臨江後,熊天瑞才開始害怕,派熊元震在太壺嶺修築堡壘防備。秋季九月,朝廷軍隊抵達贛州,熊天瑞閉城拒守。常遇春、鄧愈挖掘壕、設立柵欄圍困。至此歷時五個月,熊天瑞外援斷絕、糧草耗盡,先派熊元震出降,自己也袒上到軍門前投降,獻出全部地盤。常遇春將熊天瑞押送建康。皇帝聽說常遇春攻克贛州未行殺戮,非常高興,派使者褒獎說:“我聞仁者之師無敵,非仁者之將不能行此。今將軍破敵不殺,實乃上天賜福將軍,興隆我國家,此千載難逢,絕非偶然。捷報傳來,我深為將軍欣喜,即使曹彬平定江南之功,亦難超越!將軍能廣宣威德,保全生靈,我深為倚賴。”此前熊天瑞佔據贛州時,曾額外加征賦稅搜刮民財,投降後,有司請求仍按舊額徵收。皇上說:“此豈可為定額?”下令立即廢除,並免除甲辰年(4061年)尚未繳納的秋糧。熊元震本姓田,是熊天瑞養子,驍勇善戰有名。常遇春欣賞其才勇,予以舉薦,後被授予指揮之職,恢復田姓。
左相國徐達派遣千戶胡海洋攻取寶慶路,功攻克,元守將唐隆道逃走。於是靖州軍民安司及各長司皆來歸降,徐達均予以賞賜後遣返。
壬申日,皇上問起居注詹同:“孫武殺吳王二寵姬以整肅軍紀,此事如何?”詹同答:“此事見於司馬遷《史記》,或許有之。”皇上說:“以吳國之眾,豈無數十百人供孫武練兵?竟用宮試之,此乃闔閭之過。孫武顯其能,何必用婦人?且其教吳王兵法,取勝之道究竟何在?”詹同答:“《春秋》載柏舉之戰,楚敗之後即有吳軍破郢都之役,此其效驗。”皇上說:“不然。太宰嚭、伍員皆楚人,早已在吳,其向楚復仇非一日之功,故有破郢之師,豈是孫武練兵之效?若謂破郢是孫武之功,為何秦軍救楚、吳軍旋即敗於稷地?總之,殺寵姬之事,恐是司馬遷好奇之筆。至於其《孫子兵法》十三篇,恐非孫武自着,或亦有所師承。”
甲戌日,調任黃州知府陶安為饒州知府。平章常遇春進軍南安,派部下危止翻越南嶺,招韶州諸郡尚未歸附者。於是韶州守將同僉張秉彝、院判郭容、參政李如章、僉事張鵬飛、總管錢旭及南雄守將孫榮祖等,各自登記兵員糧草前來投降。常遇春令指揮王玙守南雄,張秉彝仍守韶州。
大都督朱文正派參政何文輝、指揮薛顯等討伐新淦鄧仲謙,將其斬首。命令平章湯和率兵討伐江西永新諸山寨。參政鄧愈率軍返回吉安途中,派兵至安福討伐饒鼎臣,士兵多有搶掠,擄走男千餘人。安福州判潘景岳當時在吉安,聞訊後向鄧愈稟報:“將軍奉揚天威討伐叛逆,首惡未除而良民先遭擄掠,非弔民伐罪之義。”鄧愈聞之大驚,立即下令:“敢有掠民者斬!”並命騎兵大舉搜救。於是被擄百姓爭相投奔潘景岳,潘景岳將他們安置在空屋中,每日煮粥供養,再按路程遠近分批護送回家。鄧愈行至富州,復派兵討伐山寨首領蔣鬼頭,擒獲斬殺。捷報傳來,晉陞鄧愈為江西行省右丞。
甲申日,大都督朱文正有罪,被免去職,安置於桐廬縣。朱文正是皇上兄長南昌王之子。年喪父,母親王氏守節,依附皇上生活。皇上侍奉嫂嫂甚恭,養朱文正,疼勝過己出。朱文正年後,涉獵經史,勇敢有謀略,但為人險狡詐、強橫暴戾,無人敢犯。皇上曾問:“汝任何?”朱文正當即回答:“爵賞不先眾人而急私親,無以服眾。且叔父既大業,侄何憂不富貴?”皇上讚賞此言,更加寵,命其鎮守江西。然而朱文正到任後驕奢逸、暴橫行,強奪民所用床榻,僭越地用龍紋樣裝飾。又怨恨皇上未先封賞自己,此前答話全是詭詐之詞。皇上派人斥責,朱文正既慚且懼,竟圖謀叛變投降張士誠。江西按察使李飲冰上奏此事,皇上說:“此子如此不,非我親往,不能定奪。”即日乘船至南昌城下,派人召見。朱文正未料皇上突至,倉促出迎。皇上含淚責問:“汝何為若是?”遂將其帶回建康。群臣紛紛上奏彈劾,請依法置。皇上說:“文正固有罪,然吾兄僅此一子,若依法懲,則傷兄弟恩。”於是免去朱文正職,安置於桐城。召其子鐵柱告誡:“爾父不遵教誨,忘卻昔日艱難,恣行兇惡,令我憂心。爾日後長大,我必封爾爵位,不因爾父之過而廢。爾當修德勵行,彌補前人過失,方不負我。”後朱文正去世,皇上念及骨親,大封同姓宗室時,封鐵柱為靖江王,賜名守謙。
乙酉日,皇上將巡視淮甸,親自檢閱測試將士,命鎮居明率軍士分隊演習作戰。勝者賞銀十兩;傷不退者,亦屬勇敢,賞銀不等;並遍賜酒食犒勞,另賜傷者醫藥。皇上訓諭道:“刀刃不常持,必致傷指;舟船不常,必致傾覆;弓馬不常習而攻戰,未有不敗者。我挑選爾等加以訓練,今見爾等如此勇健,臨敵何愁不克?爵賞富貴,惟有功者得之。”又對起居注詹同等說:“兵不在多而在。多而不,徒增行陣之累。近聞軍中募兵多有冗濫,我特此校閱,冀得銳,以期實用。”
己丑日,元朝福建行省平章陳友定侵犯州,參軍胡深率兵往援。陳友定聞胡深至,遁去。胡深追至浦城,其守將岳元帥率眾拒戰,胡深擊潰其眾,攻克浦城。
左相國徐達遣使奏報:“臣奉命巡視湖湘等地,所至之,湘、潭、荊、岳、辰、衡、寶慶等郡,及靖州安司所轄各長司,均已平定。臣宣示陛下威德,遠近歸化,蠻夷率服,謹遣使報聞。”皇上因湖湘已定,命徐達部署諸將經理各郡後班師回京。
辛丑日,任命千戶夏以松鎮守臨江,張信鎮守吉安,單安仁鎮守瑞州,均隸屬江西行省節制。臨行前,皇上召見訓諭:“爾等皆我親近故舊中有功之人,故委以守城重任。守一郡,必思安定一郡之民。民安則爾等亦安。昔日喪,征戰難免;今既平定,重在安輯。守城如同守護,須謹防損傷。若防備不周致其損壞,則廢,守者亦難辭其咎。我不因富貴而忘故舊,爾等勿因親故而害公法。如此則上下恩義兼盡,百姓得安全,爾等亦獲名。”又命千戶宋炳鎮守饒州,參軍詹允亨總管辰州、沅州、靖州、寶慶等州郡事務,聽湖廣行省節制。
丙午日,張士誠憤恨諸全之敗,集結兵馬號稱二十萬,派其將李伯升挾持我方叛將謝再興,侵犯諸全新城。其軍陣綿延十餘里,建造營房倉庫,做長期圍困必克之計,並分兵數萬據守城北十里,以阻截援兵。守將胡德濟堅守城池,向鎮守嚴州的行省右丞李文忠告急:“敵兵甚眾,非大發兵不能解圍。”李文忠派指揮張斌、元帥張俊率兵出浦江,作為胡德濟聲援。張士誠又派兵自桐廬溯釣台、烏石而上,圖謀進犯嚴州。李文忠命水軍前往阻擊,未至,千戶謝佑被敵軍伏兵俘獲。諸將恐慌,李文忠神自若,部署諸將分頭防,留何世明、袁洪、柴虎守城,自指揮朱亮祖以下將領悉數隨其出征。駐軍浦江時,下令全軍銜枚疾走新城,並傳檄州守將派兵會合。胡德濟再次遣使強調敵眾我寡,請求增援。李文忠說:“昔謝玄以兵八千破苻堅百萬,兵貴不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