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死死裹着王員外的書房。

李老爺懷揣着那疊桑皮紙，彷彿揣着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魂魄都在哆嗦：“燒不得……那……那如何是好？”

王老爺渾濁的眼珠掃過其餘四人，那目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狠戾。“等死？還是……”他頭滾，每一個字都像從深淵裡出來，“富貴險中求！”

“王老哥，您是說……”趙老爺慘白的臉上浮起一不正常的紅，像是溺水者看見了飄來的朽木。

“張順！”王員外枯枝般的手指點向城西方向，那裡是城門守將的營房，“守城的張參將！張行表親族弟！”

張順，張行的親！這幾乎溺斃的人，驟然抓住了一通向水面的繩索，哪怕那繩索本也沾滿了膩的苔蘚。

“對！對！參將大人！”李老爺猛地直了佝僂的背，懷裡的地契似乎也不那麼燙了，眼中閃爍着諂與希織的火焰，“必能通融！必能通融！我們湊！湊筆大的！天大的人！”

“就是！錢能通神！”乾瘦的士紳立刻附和，聲音因激而尖利，“只要能過了這鬼門關，傾家產也值！”

沒有商議，沒有猶豫，幾雙枯瘦的手哆嗦着進各自懷中，掏出藏着的銀票、房契、甚至婦人箱底的金簪珠翠，胡地堆在書案上。

王員外抓起一個沉甸甸的錦緞包袱，將那堆沾着溫和冷汗的“生路”囫圇塞了進去。

“走！”他嘶吼一聲，像一頭被絕境的老狼，猛地拉開閉的書房門。

黎明前刺骨的寒氣如同冰水，兜頭澆下，卻澆不滅他們眼中那點瘋狂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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