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令低了厚氈帽的帽檐，混在進城出城的人流中，踏了這座他名義上曾鎮守過、如今卻已易幟的城池。

甫一城，喧囂的聲浪便撲面而來，帶着一種久違的、鮮活的熱乎氣。

主街兩側的店鋪大多開着門，布幡在微風中招展。

米店、油坊、雜貨鋪前都有人進出，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雖不奢華，卻着一種扎紮實實的生機。

他不由自主地隨着人流，走向城西的市集，這裡的喧鬧更甚。

張令的目，最終落在了一個豬攤前。

一個穿着布短褂、雙手布滿厚厚老繭的漢子，正指着案板上一塊瘦相間的五花與攤主討價還價。

那漢子皮黝黑，臉上壑縱橫，是常年勞作的印記。

一番爭論後，漢子爽快地數出一串銅錢遞過去，接過那塊足有兩三斤重的豬，臉上非但沒有痛之，反而帶着一種滿足和踏實。

張令見過太多這樣的手，在飢荒和兵禍中，它們只能徒勞地刨挖草樹皮，在絕中抖。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一雙布滿勞碌痕迹的手，能如此毫不猶豫、帶着滿足地掏出銅錢，只為買一塊過年吃的！

這尋常的一幕，比千軍萬馬的廝殺更猛烈地撞擊着他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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