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顧軒的手機還在震。不是來電，是系統自推送的追蹤進度：盧森堡虛擬主機IP已鎖定，新加坡節點正在反向滲，迪拜那條線卡在第三層跳板機。他盯着屏幕，拇指無意識挲檀木珠，一顆，兩顆，三顆——和昨晚在審訊室外的作一模一樣，只是這回袖口沾了點咖啡漬，深灰西裝也沒換。

檔案室的燈開了一整夜。桌上攤着三份材料：一份是閻羅供述筆錄打印稿，頁邊全是紅筆勾畫的重點；一份是技組剛上來的證據索引表，按“人員—行為—證據”三列排布，麻麻連了三百多條線；第三份是江楓起草的起訴書初稿，A4紙釘冊，封皮寫着《關於閻某涉嫌職務犯罪案的公訴材料（建議稿）》。

“顧。”江楓從打印機前直起，把最新一頁遞過來，“資金流向圖補完了。總共七級嵌套公司，終點是冰島一家信託基金，名字‘遠舟教育發展基金會’。”

顧軒接過紙掃了一眼。圖上紅線繞得像迷宮，但最後收束在一個點上。他點點頭：“用這個版本提。”

“要不要刪掉中間幾個空殼？”江楓問，“檢方可能覺得太複雜，影響舉證效率。”

“不刪。”顧軒把紙放回桌面，“他們嫌麻煩就嫌去。老百姓看不懂七公司，法懂。真要簡化，也是庭審時由公訴人解釋，不是我們在這兒替他們做減法。”

江楓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校對法條引用。他襯衫口袋着那支舊萬寶龍，筆尖朝上，正對着牆上掛鐘的時針。

陳嵐推門進來時手裡拎着兩杯豆漿，塑料蓋還沒掀。“你們還真在這熬通宵？”把一杯放在顧軒手邊，“別告訴我你一口沒合眼。”

“合了。”顧軒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閉了十分鐘，夢見我爹站賬本前頭，指着我說‘改一筆，全家死絕’。”

陳嵐哼了一聲，在對面坐下。“那你現在寫的是誰的賬本？”

“不是我寫的。”顧軒翻開證據索引表，“是他自己說的，我們只是把它變能進法庭的東西。”

陳嵐出文件夾里的附件細看。看到第十二頁時，手指停住：“這段錄音……來源怎麼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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