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淵：自照者的獨舞

《悵盤桓》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誕生的。

歌劇院頂層，娃遣退了所有侍從，熄滅所有燈火，只留一面鏡子、一支蠟燭。燭火在鏡中雙，搖曳如兩粒不肯安息的魂。他（？它？）褪去華服，只着素白中，長發披散如夜瀑——這個形象若被維吉爾看見，定要訓斥“有失統”。

但今夜，娃不在乎。

他（？它？）看着鏡中的自己。這張臉，羅馬宮廷最優秀的雕塑家也雕刻不出的妙；這，奧托窮盡秘造就的“超越別之作”。完嗎？完。但完得像個囚牢——每個細胞都在既定程序里運行，每次呼吸都經過數學優化，連都被設計可調控的參數。

“完是一種生命之缺憾。”娃輕聲說，聲音在空的廳迴響。

這句話不是計算出來的，是從口那莫名的悶痛里長出來的。自從那夜吸那口“雜質的風”，自從在慶典上聽見《有窮》，自從反覆唱《生命過半》里那堵“牆”——某種東西開始在完皿的部生長，像種子在陶罐底部悄然發芽，終將撐裂潔的壁。

娃提筆。不是用維吉爾配給的鍍金羽筆，是用一撿來的雁翎——前幾天在窗檯發現的，許是遷徙的雁群路過落。翎管礪，有野生的氣息。

第一句落在紙上時，燭火猛地一跳：

“荷蕙帶曳着星輝沉浮”

筆尖頓住。荷蕙帶——那是《楚辭》里山鬼的裝束，是雌靈的意象。而他（？它？）呢？非男非，又亦男亦。該用什麼裳來定義這？用什麼代詞來指稱這個存在？

娃閉眼，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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