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里，芽拿出燙傷膏，輕輕塗在布妮婭的手背上。藥膏很涼，緩解了燙傷的灼痛。布妮婭看着芽認真的樣子，看着發間還別著的梔子花，那是葬禮那天別上的，現在花瓣已經有點蔫了，卻還沒摘下來。

“芽姐，”布妮婭突然開口，“你還留着梔子花。”

芽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音有點啞：“嗯。這是阿雲喜歡的花。留着它，就像他還在一樣。”

布妮婭沒有說話，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背。藥膏在皮上形了一層薄薄的，涼涼的。想起時雲以前傷的時候，總是鬧着要塗藥，說“布妮婭姐姐塗的葯最管用”，那時候還會嫌他麻煩，現在卻覺得，那種麻煩的日子，再也回不來了。

德麗莎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着布妮婭，輕聲說：“布妮婭，我知道你想忘記阿雲，想不再難過。但忘記不是最好的辦法。阿雲留在我們心裡的，不只是悲傷，還有很多快樂的事。他第一次打靶時的樣子，他畫的那些東西，他說要保護我們的話……這些都不是燒了東西就能消失的。”

布妮婭低着頭，沒有說話。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卻用力眨了眨，把眼淚了回去——答應過自己，不會再哭了。

醫務室的藥膏還在手上留着微涼的，可布妮婭覺得那點涼意本滲不進心裡，的心裡像是被灌滿了鉛，沉得發慌，連呼吸都帶着鈍痛。德麗莎的話還在耳邊飄着，芽擔憂的眼神還在眼前晃着，可這些都像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能看見，卻不到，也不到。

“布妮婭自己回去就好。”掙開德麗莎和芽的手，聲音還是平得沒有起伏。不等們再說什麼，已經轉往房間走，腳步比來時更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得發飄。

走廊里很靜，只有的腳步聲在空里迴響。路過大家的房間時，門上着時雲畫的小狐狸紙，耳朵翹得高高的，像在朝笑。

布妮婭移開目，繼續往前走。的房間還是老樣子，窗帘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點從隙里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帶。屏幕還亮着，停留在時雲最後一次打靶的畫面——年舉着槍，角揚着笑，眼裡的比屏幕的還亮。

沒有關屏幕，只是徑直走到床邊，躺下。床墊很，卻像支撐不住的重量，讓陷了進去。盯着天花板，眼神空茫，連眨眼都變得很慢。心裡沒有悲傷，也沒有難過，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就像德麗莎說的，把那些緒都藏起來了，藏得太深，連自己都找不到了。

眾人的安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們說阿雲不想看到這樣，說要帶着阿雲的希活下去，說那些快樂回憶不會消失。可布妮婭知道，的靈魂早就跟着時雲一起死了，死在他倒在玫瑰叢里的那一刻，死在抱着他冰冷的喊他名字卻得不到回應的那一刻。現在留在這世上的，不過是一副名為“布妮婭”的空殼，會吃飯，會走路，會說話，卻再也不會有真正的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