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餘書:寒江洗冤錄_第16章 墟底真幻(1)
傳送門的芒尚未在視網上褪去,陳硯已聽見骨骼的脆響。那聲音像是有無數只乾枯的手指在抓撓金屬,順着脊椎鑽進顱骨。本源之墟的穹頂得極低,淡紫的星雲在穹頂外緩慢流,無數青銅鏡碎片組的鐘石懸在頭頂,碎片里流着淡紫的 —— 那是每枚星砂殘魂的,正順着碎片紋路緩慢滴落,在地面匯蜿蜒的溪流。溪流邊緣泛着暗紫的泡沫,泡沫破裂時釋放出細碎的星砂,落在陳硯的星砂鎧甲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掌心的倒計時跳到最後 3 秒時,源核突然傳來劇烈的灼痛。嬰兒虛影的雙心臟外側,淡紫保護層正被暗紫霧氣啃噬出細小的缺口,缺口滲出金的,滴落在地凝半明的珍珠,珍珠里浮現出妹妹的笑臉,笑臉很快被暗紫霧氣吞噬。陳硯能清晰地覺到,保護層下的雙心臟正在加速跳,每跳一次,周圍的鏡碎片就震一下,碎片里的畫面也隨之扭曲。
“別那些流。” 妹妹的聲音從源核深傳來,帶着溪水般的清澈,卻夾雜着細微的雜音,像是信號不良的廣播。“守墟人用鏡像空間困住了真正的本源之墟,這些流是空間壁壘的潤劑,接到會被捲記憶迴廊。迴廊里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百倍,一旦被困超過一盞茶的時間,你的意識就會被永遠困在那裡,會變新的鏡碎片。” 話音剛落,陳硯腳邊的溪流突然翻湧,浮出他七歲那年的畫面:寒江岸邊,母親正將星鯨金屬牌塞進他手心,牌面的紋路在下泛着金,與此刻掌中的金屬片完全吻合 —— 只是記憶里的母親,左手還不是機械構造,指尖的溫度過金屬牌傳來,溫暖得讓人心頭髮。
前方的迷霧中突然浮現出座石制祭壇,祭壇周圍環繞着七刻滿守憶者符文的石柱,符文正在緩慢閃爍,像是呼吸的指示燈。祭壇中央的青銅台嵌着 74 個凹槽,形狀與青銅鏡碎片嚴合,凹槽邊緣殘留着暗紫的痕迹,像是乾涸的跡。一個穿玄長袍的老者正背對着他拭祭壇,長袍下擺綉着半黑半金的基因鏈,黑鏈節里嵌着影核孢子,孢子在鏈節里緩慢蠕;金鏈節流淌着凈化力的,流在鏈節間循環往複,形閉合的迴路。老者的左手握着塊星砂抹布,抹布過的地方,祭壇表面浮現出守憶者的符文,符文組的句子正在緩慢形:“需以雙生基因啟,方見分離儀真容。”
“終於等到持有 75 號基因的人。” 老者緩緩轉,陳硯突然攥星砂長矛,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人左眼是暗紫的影核旋渦,旋渦中心有個極小的星鯨紋路;右眼是流淌着星砂的凈化力,星砂在瞳孔里組守憶者的符文。兩張截然不同的瞳孔里,都映出他此刻的模樣,只是鏡中的陳硯,左眼正逐漸變暗紫。老者的玄長袍領口,別著枚青銅徽章,徽章上的眼睛符號正是守墟人的標記,標記邊緣刻着的守塔人簽名,筆畫里的影核符文正在緩慢遊,像是有生命的小蟲。
“本源之墟的分離儀,能剝離你的影核基因。” 老者的聲音像兩塊青銅相擊,每個字都帶着金屬的質,在空曠的本源之墟里回。左眼的影核漩渦轉時,祭壇周圍的鏡碎片突然亮起,映出影核怪在時墟肆的畫面:影核怪的鬚刺穿守憶者的膛,守憶者的金噴濺在星艦殘骸上,化作暗紫的孢子;無數寄生從孢子里鑽出,撲向逃亡的守憶者,寄生經過的地方,星艦殘骸都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但啟它需要代價 —— 你必須放棄一段最重要的記憶。守塔人選擇了忘記如何你們的母親,所以他後來才會對那麼殘忍。你打算忘記什麼?” 他突然抬手,右手的指甲裡滲出暗紫的,滴在祭壇上化作塊青銅鏡碎片,碎片里映出妹妹在培養艙里哭泣的模樣,妹妹的眼淚在培養艙里凝珍珠,珍珠里浮現出陳硯的影,妹妹出手想要,卻被培養艙壁擋住。
陳硯的源核驟然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嬰兒虛影的雙心臟之間,江離的靈魂碎片正在閃爍,投出一段畫面:江離在基因庫核心分解前,曾將一塊刻着 “記憶即枷鎖” 的木牌藏進星砂彈 —— 此刻那木牌的虛影正浮在祭壇邊緣,與老者長袍上的基因鏈產生共鳴,木牌上的字跡逐漸變得清晰,每個筆畫都流淌着金的。“守塔人的記憶沒被剝離,是被影核封存了。” 陳硯突然指向老者的左眼,指尖的星砂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你的影核瞳孔里,藏着他被封存的記憶紋路,和我源核里的嬰兒虛影完全吻合。那些記憶就像被鎖住的盒子,而不是被徹底銷毀。”
老者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頭頂的鏡碎片簌簌作響,碎片里的畫面開始扭曲:母親的機械臂正在分解,金屬碎片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妹妹的星砂殘魂變得明,像是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守塔人的在時墟里被寄生吞噬,寄生從他的七竅鑽進,以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聰明的孩子。” 他的左眼突然滲出暗紫的淚,淚水落在祭壇上,74 個凹槽里同時升起淡金的,芒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星鯨虛影,星鯨在凹槽里遊,留下金的軌跡。“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是忘記妹妹的模樣,從此再也認不出的靈魂碎片?還是忘記母親的囑託,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挑戰?或者 ——” 老者的右眼突然出金,金在陳硯面前凝江離的虛影,虛影的廓逐漸清晰,甚至能看清機械臂關節的細小磨損。
江離的虛影突然抬起機械臂,指裡流出的星砂在地面拼出歸星淵的星圖,星圖上的星艦位置正在緩慢移,標註着影核寄生的巢。“其實我沒完全消失,守塔人在我機械軀里藏了備份意識。” 江離的聲音帶着悉的溫和,機械眼閃爍着淡藍的,“只要你放棄這段記憶,我就能在分離儀里重生。這段記憶對你來說太沉重了,每次想起我,你都會到痛苦和自責,不是嗎?” 虛影的機械眼突然彈出一段影像,江離正在守塔人的實驗室里簽署協議,協議上的簽名旁,蓋着終焉之衛的族徽,族徽上的星鯨紋路正在緩慢轉。“我本是守塔人派來監視你的,卻在相中了真。這段記憶對你我都是負擔,放棄它,我們都能解。”
陳硯的源核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一把鈍刀在裡面反覆切割。嬰兒虛影的左手按住江離的虛影,掌心的青銅鏡碎片投出新畫面:江離在基因庫核心,是主將機械軀的能量注修復儀,他的臉上沒有毫猶豫,眼神里充滿了決絕,機械臂上的星鯨紋路發出耀眼的芒,與修復儀產生共鳴。“他在撒謊。” 妹妹的聲音帶着急促的息,源核里的淡紫保護層又被啃噬出一個缺口,“守墟人的右眼能製造虛假記憶,你看江離虛影的機械關節 —— 真正的守脈人機械義肢,關節該有星鯨紋路,而不是影核符文。而且,江離從來不會說讓你放棄記憶的話,他一直說記憶是最珍貴的寶藏。”
江離的虛影在此時突然扭曲,機械臂化作無數鬚撲來,鬚上的吸盤張開,出裡面細小的牙齒。陳硯揮矛格擋的瞬間,鬚突然炸開,化作 74 塊青銅鏡碎片,碎片在空中重組,變一個與陳硯一模一樣的人影 —— 這人影脖頸的星砂胎記里,嵌着一塊青銅鏡碎片,碎片里映出陳硯被影核吞噬的畫面。“原來你就是第 75 塊碎片的容。” 人影的聲音與黑斗篷人如出一轍,卻帶着陳硯年時的語調,那是他還未經歷寒江慘案時的聲音,“守塔人早就把正面緒碎片注你的基因,只是你自己沒發現。就像你沒發現,妹妹的基因里也藏着影核的抗。”
人影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冷,像是剛從冰窖里取出。兩人的在接凝旋渦,旋渦中浮出守塔人的記憶:他將正面緒碎片注剛出生的陳硯,母親在旁邊含淚記錄基因數據,淚水滴落在記錄板上,暈開了字跡;培養艙外的時鐘顯示着 1017—— 守塔人的生日,時鐘的指針上刻着細小的星鯨紋路。“你看,我們本就是一。” 人影突然撕開自己的口,出一顆半黑半金的心臟,心臟表面的管正在緩慢蠕,“只要你自願出凈化力,我們就能融合完整的容,到時候既能救妹妹,又能讓江離重生。你難道不想再和他們一起,回到寒江岸邊,過平靜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