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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闕驚瀾_第126章 故劍情深:帝念微時糟糠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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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劉詢的腳步,在踏這方被忘的庭院時,不自覺地放輕了。後的侍從早已被他無聲屏退,連最心的中常侍也被留在了月門外。這裡不是未央宮金碧輝煌的殿宇,而是深宮西北角一廢棄多年的殿閣,荒草蔓生,蛛網垂檐。月被高大的宮牆切割,吝嗇地灑下幾縷慘白的,勉強勾勒出斷壁殘垣的廓。空氣里瀰漫著陳年的塵埃、朽木的腐敗氣息,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屬於前朝舊事的冷。

許平君的在一段傾頹大半的廊柱影里。穿着半舊的素,髮髻只用一普通的木簪綰住,脂未施,在慘淡的月下,顯得單薄而脆弱,如同風中一隨時會折斷的蘆葦。微微垂着頭,雙手不安地絞着角。

劉詢快步上前,玄的常服袍袖在夜風中拂。他一把抓住許平君冰涼的手,聲音得極低,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急切和後怕:“平君!你怎麼獨自來此?這地方荒僻冷,萬一…”

“陛下,”許平君抬起頭,臉上努力出一個安的微笑,那笑容卻蒼白得如同水中泡過的絹花,一即碎。輕輕回手,目越過劉詢的肩膀,警惕地掃視着月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聲音細若遊,帶着深骨髓的惶恐,“妾…妾怕。怕那些眼睛…那些無不在的眼睛。”微微抖着,彷彿能覺到冰冷的視線正從每一片影中出來。

劉詢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冰窟。他當然明白口中的“眼睛”是什麼。霍不在的影子,霍顯那毫不掩飾的、淬毒般的嫉恨目,還有那些依附霍氏、如同鬼魅般游弋在宮廷每個角落的耳目。

“平君,”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力量,目灼灼地鎖住的雙眼,“看着我。有朕在,無需懼怕任何人。”

他拉着,繞過那截斷裂的廊柱,走向庭院深。月在這裡稍微慷慨了些,照亮了庭院中央一株巨大的古槐。槐樹虯枝盤曲,歷經歲月風霜,樹皮糙皸裂,如同老人布滿皺紋的手臂。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唯有這株古槐依舊頑強地展着枝葉,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劉詢停下腳步,仰頭着那濃的樹冠,目悠遠,彷彿穿了時的塵埃。他抬起手,指向樹梢:“還記得嗎?就是這棵樹。”

許平君順着他的目去,微微一震。那些刻意塵封的、混雜着苦難與溫暖的記憶,如同水般洶湧而至。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瘦骨嶙峋、飢腸轆轆的年劉病已,被掖庭的惡宦剋扣了本就得可憐的口糧,得蜷在這槐樹下瑟瑟發抖。是,當時同樣瘦小的掖庭宮許平君,爬上了這棵並不算高的槐樹,不顧糙的樹皮磨破了手心和膝蓋,只為採摘那最的槐葉。記得自己笨拙地爬下樹,將一把還帶着水的綠槐葉塞進他手裡時,他眼中那難以置信的芒和狼吞虎咽的樣子。那苦微甘的槐葉,是他們在冰冷絕的掖庭歲月里,唯一能抓住的、帶着生機的微

“如何能忘…”許平君的聲音哽咽了,淚水無聲地落,在慘白的月下如同碎鑽,“那年月,若非這槐葉,陛下與我,怕是早已…”後面的話,說不出口,只是用力地反握住了劉詢的手,彷彿要從這相握中汲取對抗現實冰冷的力量。

“是啊,”劉詢的聲音也帶上了厚重的鼻音,他低下頭,目而深沉地落在許平君淚痕斑駁的臉上,“若無平君你當年爬樹摘葉,朕早已是這未央宮角落的一枯骨。這份,這份恩,朕刻骨銘心,永世不忘!”他的話語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如同投死水的石子,在這寂靜的廢墟中激起清晰而堅定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