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闕驚瀾_第126章 故劍情深:帝念微時糟糠妻(2)
他鬆開一隻手,探自己寬大的玄常服袖中。那作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當他再次出手時,掌心靜靜躺着一枚劍穗繩。
那不是鑲嵌珠玉的華貴飾,只是一用最普通、最糙的麻線編織而的劍穗繩。編織的手法甚至有些笨拙,幾接頭歪歪扭扭,也早已在經年累月的挲和汗水的浸潤下變得黯淡發黑,邊緣甚至起了糙的絨邊。然而,就是這枚毫不起眼的舊,卻被劉詢如同稀世珍寶般捧在掌心。
“你看,”劉詢的聲音低沉而溫,帶着一種穿越歲月的滄桑,“這是當年在尚冠里,你親手為朕編織的。用的是掖庭廢棄弓弦拆下來的麻線,連像樣的線都沒有。朕用它系著那柄木劍,在尚冠里的陋巷中,假裝自己是個大將軍…”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挲着劍穗繩上糙的紋理,那悉的彷彿帶着舊日里塵土和汗水的味道。
許平君的目痴痴地落在那枚舊劍穗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抖着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了一下那糙的麻線,彷彿怕驚擾了一個久遠的夢。“陛下…還留着它…”的聲音破碎不堪。
“朕當然留着!”劉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抑已久的、近乎悲憤的熾熱,“這枚劍穗,這麻繩,是朕最落魄時唯一的依靠,是你許平君的心意!它系著的,不僅是朕年時一柄可笑的木劍,更是系著朕的命,系著朕做人的本分!”他猛地攥了那枚劍穗繩,糙的麻線深深勒進他溫熱的掌心,帶來一陣悉的刺痛。這痛讓他眼中的芒更加銳利,如同淬火的寒鐵。
“朕告訴你,平君,”他盯着的眼睛,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帶着千鈞之力,擲地有聲地砸在這片荒涼的廢墟上,“無論他們如何施,無論霍大將軍如何暗示,無論那椒房殿多麼金碧輝煌、冠霞帔如何耀眼…朕的皇後,只會是你!許平君!只能是那個在掖庭爬樹摘葉救朕命、在尚冠里為朕編麻繩劍穗的許平君!朕要讓你堂堂正正,母儀天下!這柄‘故劍’,”他再次舉起那枚舊劍穗繩,在慘淡的月下,它顯得如此卑微,卻又如此堅韌不屈,“就是朕的決心!朕的心意!誰也改變不了!”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許平君的心底,也似乎震了這片沉寂多年的廢墟。風似乎大了些,古槐的枝葉嘩嘩作響,如同無數幽靈在低語應和。
許平君早已泣不聲,猛地撲劉詢懷中,抱住他的腰,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的浮木。淚水瞬間浸了他前的玄料。“陛下…”嗚咽着,千言萬語都堵在嚨里,只剩下這最樸素的稱呼。
劉詢回抱着單薄抖的,下抵在散發著淡淡皂角清香的發頂。他能清晰地到脊背的嶙峋,以及那無法抑制的恐懼帶來的震。他抬起頭,目越過懷中哭泣的妻子,投向遠那片被高大宮牆切割的、狹窄而抑的夜空。未央宮無數殿宇的飛檐斗拱在月下投下巨大而猙獰的影,如同蟄伏的巨,虎視眈眈。霍的威,霍氏的權勢,如同無形的鐵幕,籠罩着這座宮城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眼神在短暫的溫後,迅速凝結冰,銳利如刀鋒。那裡面燃燒着的不再僅僅是意,更是一種被到絕境、被犯逆鱗後升騰起的、帶着腥味的決絕與冷厲。他抱了懷中這個他發誓要守護、卻正因他而漩渦中心的人,彷彿要用自己的之軀,為在這冰冷的宮牆,築起一道最後的屏障。
月無聲地流淌,將兩人相擁的影拉長,投在布滿苔痕的冰冷地磚上,與古槐扭曲的枝影織纏繞,不分彼此。那枚糙的舊劍穗繩,依舊被他攥在手心,如同握着一柄無形的、指向命運咽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