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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闕驚瀾_第82章 薊城末路:燕王吞金化煙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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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城燕王府邸的深,隔絕了秋日的。巨大的廳堂,數十盞青銅雁魚燈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那幾乎凝實質的鬱與絕

燕王劉旦癱坐在一張巨大的、鋪着斑斕虎皮的坐榻上。原本保養得宜、頗威儀的臉上,此刻布滿了不正常的紅,眼窩深陷,眼白爬滿了猙獰的。他死死瞪着面前几案上那份已被得不樣子、又被酒大半的帛書報。上面潦草的字跡如同毒蛇,一遍遍噬咬着他的神經:“上桀父子伏誅……桑弘羊棄市……長公主自盡……丁外人被殺……長安大索,黨羽盡沒……”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球上,燙進他的骨髓里。

“廢!統統都是廢!”劉旦猛地發出一聲野般的嘶吼,聲音沙啞破裂,在空曠的大廳里激起令人心悸的迴響。他手中的金樽被他用盡全力氣狠狠摜了出去!“哐當!”一聲巨響,金樽砸在鋪着織毯的地面上,純釀的酒潑灑開來,如同猩紅的,迅速洇開一片刺目的狼藉。碎裂的金片和濺起的酒珠,驚得侍立兩側的婢侍渾,幾乎要癱在地,頭埋得更低,大氣不敢出。

劉旦呼哧呼哧地氣,膛劇烈起伏。他猛地站起,踉蹌着撲到懸挂在廳堂一側的巨幅輿圖前。那輿圖描繪着大漢遼闊的疆域,其中代表他燕國封地的部分,被硃砂格外醒目地勾勒出來。他的手指帶着一種病態的狂熱,狠狠在代表長安的那一點上,指甲刮過堅韌的帛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長安!霍!老匹夫!賊!”他唾沫橫飛地咒罵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本王才是高祖脈!是武帝長子!這天下本該是本王的!那黃口小兒劉弗陵算什麼東西?!霍!你一個外姓奴僕,竟敢……竟敢……” 他激得語無倫次,手指在輿圖上胡地划著,彷彿要隔着千山萬水將那座巍峨的都城和裡面的人撕碎。

“本王有雄兵!有甲胄!有這幽燕健兒!上桀那個蠢貨!桑弘羊那個老朽!若非他們無能,若非他們走風聲!此刻坐在未央宮裡的,就該是本王!本王要極天下,要……要……”

他狂的話語戛然而止。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晃了晃,不得不手扶住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狂怒如同退般迅速消逝,留下的是無邊無際、冰冷刺骨的絕。他扶着牆,緩緩轉過,布滿的眼睛空地掃過燈火通明卻死寂一片的大廳,掃過那些戰戰兢兢、如同待宰羔羊的僕從。目最終落回那張被爛的帛書上。上桀死了,桑弘羊死了,長公主死了……長安的盟友被連拔起,河。他燕王劉旦,這個曾經距離帝位似乎只有一步之遙的藩王,如今了孤懸北地、砧板上的魚

“完了……都完了……”一聲低沉嘶啞、彷彿從腔最深出來的哀鳴,代替了之前的狂怒。劉旦的順着冰冷的牆壁緩緩坐在地。他蜷在巨大的輿圖影下,華麗的親王袍服拖曳在沾滿酒漬和灰塵的地毯上。他雙手自己散的花白頭髮中,用力撕扯着,間發出抑的、如同傷孤狼般的嗚咽。那不可一世的親王威儀,此刻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被徹底擊垮、行將就木的老人的頹喪與絕。燈影在他佝僂的上跳,將他的影子扭曲、拉長,投在描繪着萬里江山的輿圖上,顯得格外渺小和荒誕。

不知過了多久,那抑的嗚咽聲漸漸停息。劉旦緩緩抬起頭,臉上縱橫的淚痕未乾,但那雙深陷的眼睛里,卻燃起了一種奇異的、近乎瘋狂的芒。那不是希,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掙扎着,用一種與其年齡和份極不相稱的、近乎爬行的姿態,挪到那張傾倒的酒案旁。無視滿地狼藉的碎片和酒,他抖的手,在散落的簡牘和傾倒的杯盤間索着。終於,他到了一個冰涼沉重的件——一個掌大小、用整塊上好羊脂白玉雕的玉匣。玉匣表面溫潤,手生涼。

攥着玉匣,如同攥着最後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握着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他掙扎着,用盡全力氣,重新坐回了那張鋪着虎皮的坐榻。坐正,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凝聚起一個親王最後的尊嚴。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玉匣。匣鋪着明黃的錦緞,上面靜靜躺着幾塊大小不一、在燈火下閃爍着璀璨而冰冷澤的……金箔碎片。這些金箔被打磨得極薄,邊緣銳利。

“酒……”劉旦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