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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闕驚瀾_第82章 薊城末路:燕王吞金化煙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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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膽大些、面如死灰的老侍,抖着捧來一樽新斟滿的、澤醇厚的琥珀酒。濃郁的酒香在絕的空氣中瀰漫。

劉旦看也沒看那侍,目只死死盯着玉匣中的金箔。他出兩因激而依舊微微抖的手指,拈起一片最大、最薄、邊緣最為鋒利的金箔。那金箔在他指尖閃爍着妖異的芒。他凝視着這片即將終結他生命的金屬,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不甘,有怨毒,有恐懼,最終都化為一片冰冷的虛無。

“霍……老賊……”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你贏了……贏在今日。但本王……以劉氏高祖脈之名詛咒你!詛咒你霍氏滿門!本王在九泉之下,睜着眼看着!看着你霍家如何烈火烹油,又如何……灰飛煙滅! 看着你那巍巍權柄,如何土崩瓦解!看着你霍氏子孫,如何步我後塵,染黃沙!哈哈哈……”

低沉而怨毒的詛咒聲中,他猛地將指尖那片薄如蟬翼、卻足以致命的金箔,投了那樽琥珀酒之中!

金箔酒,並未立刻沉沒。它在澄澈的酒中懸浮、旋轉,在燈火的映照下,折出萬千道令人心悸的、冰冷而璀璨的金。流閃爍,如同垂死者眼中最後迸發出的、不甘的星火,又如同來自幽冥的邀請。酒那醇厚的琥珀,被這妖異的金侵染,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華麗而恐怖的澤。

劉旦死死盯着酒樽中那旋轉的金箔,看着它一點點失去浮力,邊緣開始捲曲、溶解……他布滿的眼睛里,最後一屬於生者的芒也隨之熄滅,只剩下徹底的瘋狂與解般的決絕。他猛地端起那樽被金箔詛咒的酒,仰起頭,在周圍侍從驚恐到極致的目注視下,如同飲下世間最甘醇的瓊漿,又如同吞咽最刻骨的仇恨,將那一樽混雜着死亡金屑的琥珀,連同那無盡的怨毒與破碎的帝王夢,一飲而盡!

“咕咚……咕咚……”結劇烈地滾着,吞咽聲在死寂的大廳中格外清晰。

酒樽從他手中落,“哐啷”一聲砸在厚厚的地毯上,未盡的酒和金箔的碎屑濺落。劉旦的猛地一僵,隨即劇烈地痙攣起來!他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彷彿要阻止那已經侵臟腑的劇毒和灼燒。那張剛剛還因激紅的臉龐,瞬間失去了所有,變得灰敗如土。深陷的眼球痛苦地向上翻起,大張的徒勞地吸氣,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可怕聲響。華麗的親王袍服被他痙攣的扯得凌不堪。

他掙扎着,如同離水的魚,從坐榻上翻滾下來,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團,四肢不控制地搐着,每一次搐都伴隨着劇烈的痛苦和從角湧出的、帶着細小金碎屑的、暗紅沫。那沫沾染在名貴的織毯上,目驚心。他灰敗的臉上,扭曲極度痛苦和絕的形態,眼神渙散,死死盯着廳堂穹頂那繁複華麗的藻井彩繪,彷彿要穿那彩繪,向某個不可知的、充滿無盡怨念的深淵。

時間一點點流逝。劇烈的痙攣漸漸微弱下去,最終歸於死寂。那雙曾經充滿野心、狂怒與最後瘋狂的眼睛,依舊圓睜着,空地瞪着藻井,瞳孔早已散大,失去了所有神采。灰敗的臉上凝固着最後那一刻的痛苦、不甘與深骨髓的怨毒。

燈火依舊通明,將親王僵卧在地的華貴和那一片狼藉、沾滿酒漬、沫與金屑碎末的地毯,映照得纖毫畢現。巨大的廳堂,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只有燈油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如同在為這位曾經覬覦帝位、最終卻以最慘烈方式自我了斷的藩王,敲響最後的喪鐘。

侍立的侍和婢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如同泥塑木雕。濃烈的酒氣、腥氣和死亡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地在每個人的心頭。燕王府外,幽燕的秋風嗚咽着刮過城牆,帶來遠方更加凜冽的寒意。薊城的夜,被這位親王用金箔與怨毒浸染過的死亡,徹底染了墨。而長安的方向,未央宮的宮闕依舊在秋下沉默,對這場發生在千里之外的、屬於失敗者的最後悲鳴,漠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