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潑灑在未央宮連綿的殿宇之上。

尚書台署，燭火通明。巨大的青銅雁魚燈吞吐着明亮的芒，將堆積如山的簡牘帛書映照得如同起伏的山巒。霍端坐於紫檀木書案之後，玄深襯得他面沉如水。他手中執筆，筆鋒在來自河西的軍報上沉穩遊走，落下一個個鐵畫銀鉤的字跡，彷彿窗外那沉沉的夜和呼嘯的寒風，都無法擾他分毫。

突然——

“篤…篤篤…”

極其輕微、卻富有特定節奏的叩門聲，如同鬼魅的敲門磚，打破了署近乎凝固的寂靜。

霍筆鋒未停，頭也未抬，只沉聲道：“進。”

門被無聲地推開。長史杜延年如同融夜的幽影，悄無聲息地閃而，反手迅速掩上門扉。他快步走到書案前丈許，停下，躬，聲音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墜盤：

“大將軍，張安世求見。有要事稟報。”

“要事”二字從杜延年口中說出，其分量足以讓霍放下一切。

霍執筆的手腕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筆尖懸停在簡牘上方，一滴濃墨緩緩凝聚、墜落，在潔白的帛書上暈開一小團刺目的黑斑。他緩緩抬起眼，深邃的目如同實質的探針，落在杜延年那張寫滿凝重的臉上。

“讓他進來。”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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