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將軍！” 張安世立刻答道，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痛惜，“探乃末將心挑選、潛伏燕地三年的死士，機警過人，忠心耿耿。其扮作運送焦炭的苦力混地宮，親眼目睹一切後，趁夜從排污暗渠潛出。那暗渠狹窄污穢，遍布尖石，他匍匐潛行數里，負十七創傷，九死一生，方將此報帶回！其份，應未暴！然……其傷勢過重，臟腑損，恐……恐熬不過今夜了。” 張安世的聲音帶着沉痛，一位忠勇死士的隕落，讓這冰冷的消息更添一份悲壯。

霍微微頷首，眼中那冰冷的寒芒沒有毫波。死士的犧牲，在他心中激起的不是悲憫，而是對局勢更加冷酷的評估和一對忠勇的敬重。他修長的手指在冰冷的案幾邊緣緩緩劃過，發出極其細微的聲，如同磨礪着無形的刀鋒。

“燕王……劉旦……” 霍的聲音在寂靜的署響起，低沉而緩慢，彷彿在宣判一個名字，“其志……不小啊。”

他微微停頓，目掃過帛書上那標註着“五千副鐵甲”、“三萬張強弩”、“箭矢百萬”、“糧草足支一年”的刺目字眼，最後落在那堆積如山的金餅圖示上。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淬毒的針，扎向帝國的肋。

“五千鐵甲……三萬強弩……” 霍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以燕地之富庶，傾其府庫，亦難支撐如此巨耗。其背後……必有黑手。” 他深邃的目如同穿了帛書，直刺向那可能存在的、更深的影，“查！給本公一寸一寸地查！這些鐵料從何而來？工匠由誰召集？糧秣如何囤積？金餅流向何方？與朝中何人勾連？與匈奴、東胡……又有何易？一一毫的線索，都不許放過！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藏在里的老鼠，給本公揪出來！”

“諾！” 張安世肅然應命，聲音斬釘截鐵，帶着凜然的殺意。

霍不再看張安世，目轉向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的杜延年。杜延年立刻上前一步，垂手肅立，如同出鞘的利劍，隨時等待命令。

“延年。” 霍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平穩，卻帶着更深的、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長安城，近日可有‘異常’？” 他特意加重了“異常”二字。

杜延年微微垂首，語速平穩清晰，如同在陳述最準的賬目，卻字字暗藏刀鋒：“回大將軍。左將軍上桀，三日前於北軍駐地大擺筵席，犒賞軍，席間稱‘武人當互相照應’，‘有福同有難同當’，併當眾贈予校尉李敢遼東老參、為軍司馬王賁索要傷兵恤、許諾安排都尉張猛子弟前程。臨散席前，更以金餅遍賜諸將，數額……頗為不菲。諸將激涕零，多有……效忠之語。” 他微微一頓，聲音更低，帶着一種冰冷的穿力，“長公主殿下，近五日以探視陛下龍為由，每日必至椒房殿，盤問湯藥膳食之細節，其行……遠超尋常關懷，頗為詭異。上安與丁外人，會頻繁，出長公主府邸如無人之境。”

他再次停頓，如同投下最後一顆重磅炸彈：

“另據‘暗室’線報，椒房殿侍葯宮阿沅，今日申時三刻傾倒藥渣時，於殿後牆老槐樹下……埋一。”

“何？” 霍的聲音如同凍結的冰面，不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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