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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砥_第652章 亡命南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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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碎了潛龍澗下游最後一片薄冰,濺起的水珠在拂曉前最濃的黑暗中,閃爍着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寒。曹叡伏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攥着韁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布棉襖早已被冷汗和濺起的溪水浸上,每一次寒風掠過,都像有無數冰針刺骨髓。他的雙早已麻木,只是憑着本能夾馬腹,隨着馬匹的奔騰上下顛簸,五臟六腑都彷彿要移位。

“陛下,堅持住!前方……再有五里,便是‘老君坪’!” 前方引路的護衛甲(幽影員)回過頭,低聲音喊道。他的臉大半在斗篷兜帽下,只能看見線條冷的下頜和抿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力,穿呼嘯的風聲和急促的馬蹄聲,清晰地傳曹叡耳中。

曹叡想點頭,卻發現脖頸僵得幾乎無法彈。他只是從嚨深發出一聲模糊的“嗯”。眼前的景象在顛簸中模糊晃,遠山林的黑影如同蟄伏的巨,而更遠,在他們剛剛翻越的山樑方向,約可見幾點移的火,如同鬼火般在林間明滅。那是追兵!犬吠聲早已聽不見,但那種被追趕的,卻隨着那些火的出現而愈發清晰沉重。

護衛乙隨在曹叡側後方約一個馬的距離,他幾乎不回頭,只是不時側耳傾聽,銳利的目掃視着兩側黑黢黢的山林。他的手中,始終握着一柄出鞘的短刃,刃在微下泛着幽冷的澤。

三人三騎,沿着溪澗旁這條幾乎被荒草和石掩埋的小徑,向南疾馳。小徑蜿蜒崎嶇,時而陡峭的崖壁,時而穿過林,馬匹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甲對這條路顯然極為悉,他總能提前預判轉彎和障礙,選擇最穩妥的路徑。遇到特別難行,他甚至會下馬,牽着曹叡的坐騎通過。

“這條道……你們……常走?” 曹叡息着,趁着一段相對平緩的路程,艱難地開口問道。聲音沙啞乾

“回陛下,此乃‘潛龍徑’,是先帝早年命‘幽影’秘開鑿、維護的應急通道之一。” 甲一邊控馬,一邊回答,語速平穩,“自宮城道出口,至邙山南麓數個預設接應點,皆有此類蔽小徑相連。平日除定期巡查維護,極啟用。”

父皇……又是父皇。曹叡心中湧起一複雜難言的緒。那個在他記憶中威嚴而疏遠、最終在病榻上憂慮而去的父親,究竟在暗中為他、為這個王朝,鋪墊了多後路?而這些後路,如今竟了他絕境求生的唯一依仗。

“先帝……為何會在此預設接應?” 曹叡忍不住追問。邙山雖是皇家陵寢所在,但距離宮城已有一段距離,在此預設逃亡路線,父皇當年是預見到了何等險惡的局面?

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先帝英明睿斷,深謀遠慮。當年……宮中並非鐵板一塊,外有強敵環伺,有……權爭患。”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着一難以察覺的深沉,“先帝曾言:‘居安思危,方得長久。為君者,當為不可為之時,預留不可測之徑。’ 此地接應點,儲備馬匹、糧葯、乃至偽造份文牒,皆為先帝親自審定,由‘幽影’分批次、秘轉運儲存,定期更換,確保可用。”

偽造份文牒!曹叡心中一。這意味着,一旦抵達接應點,他或許就能暫時擺“曹叡”這個惹來無盡殺機的份,以一個普通人的面目繼續南下。這個念頭,讓他冰寒的軀里,生出了一微弱的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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