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藉著曹叡“因病靜養”的由頭，進一步推進權力的集中，同時試探各方反應。曹叡的失蹤，是危機，也未嘗不是加速某些進程的契機。

窗外，天漸漸發白。正月十一的黎明，城在一種異樣的肅殺與繃中，緩緩蘇醒。城門依舊閉，街道上巡邏的兵士明顯增多，馬蹄聲不時響起，傳遞着令人不安的信號。顯殿被重兵圍得水泄不通，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而關於皇帝“突發急症移駕”的方說法，正在以一種刻意控制的速度，在宮牆的小範圍傳播，卻已足以引發無數驚疑不定的猜測與暗流。

雷霆已，風暴將至。

東山脊比想象中更難行。

所謂“小路”，不過是野踩踏出的痕迹，夾雜着嶙峋怪石和盤錯節的荊棘。晨熹微，勉強照亮前路，卻也讓陡峭的山勢和深不見底的壑顯得更加猙獰。曹叡幾乎是被護衛乙半拖半架着前行，每走一步，都覺肺葉如同破風箱般拉扯疼痛，雙灌鉛，腳尖早已磨破，每一下踩在碎石上都是鑽心的疼。汗水浸了裡，又被寒風吹冷，黏膩地在上，帶走所剩無幾的溫。

甲走在最前面，用一柄短刀劈砍攔路的藤蔓和枯枝，清理出勉強可供通行的空間。他背負着最重的行囊，作卻依舊穩健敏捷，不時停下，攀上高岩石，警惕地眺四周，尤其是他們來的方向。

中途休息了兩次，每次不超過一盞茶時間。曹叡癱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接過甲遞來的水囊和一塊如鐵石的脯，就着冷水艱難吞咽。食勉強補充着力，但神的疲憊和前途未卜的焦慮，卻無法緩解。

“陛下，從此翻過山脊，再向東南下行約十里，便可抵達‘野狐峪’，那裡有一丁級點，是個廢棄的獵戶木屋，我們的人定期會去補充些最低限度的補給。” 甲蹲在曹叡邊，用樹枝在地上簡單划著路線，“但那裡儲備有限，且位置偏僻，若要繼續南下吳，我們需在野狐峪休整後，儘快進汝南郡地界，然後……面臨抉擇。”

“抉擇？” 曹叡咽下最後一口脯，覺嚨被颳得生疼。

“是。” 甲點頭，“進汝南後，有兩條主要路線可考慮。一是向東南，經汝南東部，嘗試穿越吳魏實際控制區錯的邊境地帶，直接進吳國淮南或荊北控制區。此路相對直接，路程較近，若能功穿越邊境，很快便可接到吳軍或地方吏。”

“但風險也最大。” 乙在一旁接口，聲音低沉，“司馬昭既已判斷陛下可能南投，必重兵封鎖東南邊境。關卡、渡口、要道，定是盤查最嚴之。我們三人，目標明顯，且陛下……” 他看了一眼曹叡即便狼狽也難以完全掩蓋的貴氣與蒼白病容，“不易偽裝。”

曹叡默然。他知道乙說的對。自己這副樣子，加上長期居於深宮養的氣質，即便換上布服，塗抹泥灰，在明的盤查者眼中，恐怕也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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