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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耀六年十月，荊西的秋意已濃。夷陵城外的群山層林盡染，紅黃斑斕，與城漸次掛起的紅綢彩燈相映，平添了幾分不同於往歲的暖意與喧鬧。

距離十月十五的婚期尚有十日，但夷陵都督府外早已進張的籌備尾聲。陳砥雖主張“國事為重，禮儀從簡”，但這“從簡”二字，在吳公世子、荊西都督的婚事上，自有其不可逾越的規格。馬謖總攬全局，協調郡府屬、軍中吏員乃至城中頗有聲的耆老，將一應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

府邸部修葺一新，並非大興土木，而是着重於加固、刷、布置。原先略顯空曠冷峻的都督府，在崔婉從建業派來的幾位老練管事指導下，增添了許多雅緻而不失莊重的陳設。庭院中的幾叢修竹被特意打理過，更顯清勁；移栽了些應季的花與丹桂，暗香浮；廊廡下新換了防風的絹燈，預備屆時點燃。

前院正廳被布置為行禮與宴客之所，屏風、桉幾、坐席皆按禮儀規制擺放。後院則辟出東側一獨立院落作為新房，院落幽靜，推開窗便能見後院小池與假山。房陳設由崔婉親自定下調子：紫檀木凋花拔步床、雲母石面梳妝台、多寶閣上擺着來自建業的巧瓷與古籍匣，書桌上文房四寶俱全，甚至還有一架小巧的箏。既照顧了新婦起居的舒適，也約出對才藝與閱讀習慣的知曉。

“都督，這是擬定宴請的賓客名單及各席次安排，請您過目。”馬謖將一份厚厚的冊子呈上。名單涵蓋夷陵郡府主要屬、駐軍將領、歸附蠻部有頭臉的酋長、以及東郡太守羅憲派來的賀使（羅憲本人需鎮守東，不便親至），甚至還有幾位從襄、江陵趕來代表趙雲及荊北將的使者。人員複雜，座次安排毫錯不得，關乎禮儀與各方面。

陳砥快速瀏覽，在某些名字上略作調整：“秭歸守將樊友脾氣躁，與假山部阿木合曾有口角，不宜同席。將樊友與襄來的趙校尉安排一。阿木合那席，讓蘇飛作陪，他鎮得住。”

“是。”馬謖記下，又道，“護衛事宜，蘇飛將軍已部署妥當。城由郡兵維持秩序，都督府及周邊街道由蘇飛親兵與趙將軍派來的騎兵共同警戒，外圍山道關隘亦加派了巡邏。確保萬無一失。”

陳砥點點頭，目落在窗外忙碌的僕役上，忽然問道：“送親隊伍到何了？”

“按昨日接到的驛報，已過江陵，正沿江西行，預計婚期前兩日可抵達夷陵。趙統校尉率五十騎護送，沿途安全無虞。”馬謖回道，“按禮，應由臣代都督出城十里相迎。一應接待儀程已備妥。”

“嗯。”陳砥應了一聲，目微凝。那個在書信中與他探討地理、蠻政乃至南中詭事的子，那個即將為他妻子的陌生人，正在一步步走近。心中並無多新婿常見的雀躍，反倒是一種混雜着審視、責任與些許莫名緒的沉靜。這場婚姻，是棋盤上重要的一步，而那位周氏，究竟會是得力的“同弈者”，還是需要小心安置的“棋子”？他尚需觀察。

十月十三，夷陵東去十里，長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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