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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砥_第339章 孤臣血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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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郡的腥鎮帶來的並非勝利的喜悅,而是一種深骨髓的疲憊與更沉重的死寂。建業宮城彷彿被走了最後一生氣,連宮人行走時都踮着腳尖,生怕驚擾了那位坐在深淵邊緣的君主。

孫權沒有舉行任何慶功儀式。呂范凱旋的軍隊被勒令駐紮城外,不得擾民——如果這座惶恐的城市還能稱之為“民”的話。他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呂范詳細描述戰鬥經過和斬獲的奏報就攤在面前,那些冰冷的數字和“陣斬”、“屠城”的字眼,像一把把鈍刀切割着他的神經。他贏了,用顧徽、朱桓等舊日臣僚的頭顱和吳郡萬千生靈的塗炭,換來了一個支離破碎、元氣大傷的“穩定”。

“陸伯言……”他無意識地挲着桉上一方冰冷的玉璽,腦海中再次浮現這個名字。呂范在捷報中,晦地提及,在攻堅最艱難的時刻,曾收到過一批來源不明但至關重要的軍糧補給,其運輸路線,約指向丹方向。這消息沒有帶來毫暖意,反而像一毒刺,更深地扎進孫權的心底。

“他是在憐憫孤?還是在施捨孤?或者……是在嘲笑孤的無能,需要靠他這‘逆臣’的接濟才能平定叛?”猜忌如同藤蔓,在權力的枯樹上瘋狂纏繞,開出扭曲黑暗的花。他無法接陸遜這種“居高臨下”的忠誠,這比公開的反叛更讓他辱和不安。他提筆,想寫點什麼給陸遜,是斥責?是試探?還是……最終,他頹然擲筆,只對旁的孫弘沙啞地吩咐:“告訴呂范,整軍,備戰。下一個……該清理門戶了。”目,已悄然投向西面的丹

而在丹,秋雨連綿,寒意刺骨。陸遜的病榻前,湯藥的味道與窗外的土腥氣混合在一起。他斜倚在榻上,臉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只是那沉靜之下,是再也無法融化的堅冰。

郡尉將外界的報低聲稟報:呂范屠戮烏程、由拳的細節,四大姓煙消雲散的結局,以及……建業方面對丹日益明顯的戒備和敵意。

陸遜靜靜地聽着,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放在錦被上的手,無意識地攥了被面,指節泛白。直到郡尉提到,有潰散的吳郡殘兵試圖逃避難,被邊境守軍依令驅趕時,他才緩緩閉上眼,結滾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府君,建業那邊,恐怕……”郡尉憂心忡忡,未盡之語,彼此心照不宣。

“我知道。”陸遜睜開眼,目過窗欞,向灰濛濛的雨幕,“他不會再信我了。”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帶着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從拒絕出兵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心還是像被這秋雨浸了一般,冰冷而沉重。他掙扎着坐直,取過桉頭那封他嘔心瀝寫就、勸諫孫權“止戈息兵,共外侮”的長奏章,看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將其向一旁的燭火。

橘黃的火苗舐着絹帛,迅速蔓延,將他最後的諫言,連同那殘存的、對“明君”的最後一幻想,一同化為灰燼,簌簌落下。

泉陵州牧府,陳暮聽着暗衛關於江東最新向的彙報,尤其是孫權對陸遜態度進一步惡化的細節,角泛起一冷峭的弧度。

姿使調